老時家的福氣
我跟我老伴這一輩子,沒求過大富大貴,就求個心裡踏實。
看著時嶢那孩子一天天長大,說實話,我這當爹的,以前沒為他心。小時候上房揭瓦,大了逃課打架,沒個安分時候。那時候我就想,這小子將來要是能找個知冷知熱的媳婦,哪怕長得醜點、家境差點,我也燒高香了。
誰能想到,老天爺待我不薄。
他帶回來的江栗,那真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姑娘。
記得時嶢大四那年,家裡氣氛不對勁。
那小子回來,悶頭吃了兩碗飯,把碗一推,說:“爸,媽,我不去深圳了,就在本地工作。”
我心裡“咯噔”一下。那可是大廠啊,多人破頭都進不去。我問他是不是傻了,是不是江栗那丫頭鬧脾氣了?
時嶢搖搖頭,眼神特堅定:“不是鬧,是我不想走。我去深圳,江栗怎麼辦?在這兒,我放心不下。”
那天晚上,我沒說話。
我老伴在屋裡抹眼淚,說這孩子傻。
我坐在臺了半包煙。
我想起他小時候,為了不讓江栗被雨淋,把傘全讓給,自己淋個落湯回來。那時候我以為他是傻,現在我才明白,這“心裡有數”。
後來他們結婚,我看著江栗穿著婚紗我“爸”。
我應了一聲,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。我心裡就想啊,這哪是娶媳婦,這是我閨啊。我得對我閨好。
江栗懷孕那陣子,時嶢忙前忙後,簡直比我當年伺候他老孃還細心。
我跟我老伴去他們那兒串門,一進門,那味兒就不對。以前七八糟的屋子,收拾得窗明几淨。江栗坐在沙發上,腳腫得像個饅頭,時嶢正蹲在地上給腳。
我老伴看得直樂,悄悄捅我:“老頭子,你當年要有這覺悟,我哪至於那麼多罪。”
生產那天晚上,我跟我老伴在手室外面等。
時嶢那小子,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,那天在走廊角落裡,臉白得像紙。我過去拍拍他肩膀,他抬頭看我,眼圈紅得跟兔子似的,第一句話就是:“爸,江栗會不會有事?”
我心裡一酸。
這傻小子,到現在還覺得天塌下來他能頂著,可唯獨這事兒,他頂不住。
我說:“瞎說,母子平安,這是喜事。”
聽到嬰兒啼哭的那一刻,我那懸著的心才算落了地。
護士抱出來,說是個閨。
時嶢連看都沒看那孩子一眼,直接衝進產房去看江栗了。
我抱著那個皺的小孫,手都在抖。
我跟我老伴說:“你看這丫頭,眼睛像江栗,像時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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