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點點靠近（四）
餘果抬眼的剎那，目便撞進一片晃亮的天裡。
年上那件黑綢襯衫被風起一角，腰間弧線若若現；下是洗得發白的淺藍牛仔，襯得雙筆直修長。一雙白運鞋邊沿沾著細碎草屑，出漫不經心的野氣。
頭髮是時下流行的微分碎蓋，幾縷醒目的紅在黑髮間，掠過時，便跳出一星跳躍的澤。
臉是標準的瓜子臉，高的鼻樑撐起清晰的骨相。單眼皮，眼尾微微上挑，左眼角下綴一顆小痣，像墨宣紙上不慎滴落的一點硃砂。偏偏乾淨的臉龐上帶著傷——右邊顴骨泛著青紫瘀痕，角也破了皮，滲著極淡的跡。傷不重，卻足夠刺眼，生生給那份緻添上幾分桀驁。薄抿著，偏淡，右耳垂上一枚銀十字架耳釘晃了晃，在日裡碎開幾痕亮。
風捲著夏末的蟬鳴吹過來。餘果聞到一淡淡的氣息，不是香水，是皂角混著的清爽，裹著年上獨有的乾淨，像冰鎮汽水“嗤”一聲被啟開的瞬間，清冽，鮮活。
晨六點，天像是被碎的金箔，薄薄灑在巷口。早點攤的蒸籠騰起白茫茫的霧氣，混著青菜的鮮靈、油條的焦香，在空氣裡一層層漾開。挑菜筐的阿婆與挎布包的阿姨肩，清脆的還價聲、腳踏車鈴的叮噹、攤主起伏的吆喝，織一片蓬蓬的熱鬧。
餘果就站在這片熱鬧裡，目卻粘在對面年上。看得怔了，連旁人撞到的胳膊也未察覺。
就在這時，年忽然朝咧開笑了。
薄掀起的弧度帶點氣，眼角眉梢都漾著年人獨有的肆意。那笑容像夏日正午最烈的，猝不及防撞進餘果眼底，直直中的心臟。
周遭喧嚷彷彿瞬間被按下靜音。蒸籠的熱氣、路人的談、風過葉隙的沙沙，全都退模糊的背景。只剩眼前這個帶著傷、笑得張揚的年。
“這位可的小姐姐，”他微微俯，出一排小白牙，聲音裡帶著蠱，“請問這個珍珠髮夾是你的嗎？”
髮夾靜靜躺在他掌心，瑩白，渺小。
餘果覺得自己的臉一定紅了。慌忙低頭，聲音細得如蚊蚋：“是、是我的。”
手去接，對方卻沒有歸還的意思。疑抬頭，又一次撞進那雙蠱人心的眼睛。
“我幫你戴上。”年輕聲說。
不等反應，他已作練地將髮夾別進髮間。
“真好看。”
餘果心尖一。年歪頭看，笑意更深：“髮夾好看，人也好看。”
“轟”的一聲，大腦一片空白。眼睛瞪圓，頭快埋到口，雙手死死攥著角，手心汗溼。
“謝、謝謝。”
“不客氣。”年笑意未減，“請問，我有榮幸知道小姐姐的芳名嗎？”
餘果得不敢抬頭，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：“餘果。”
“什麼？不好意思，沒聽清。”他聲音裡帶著歉。
壯起膽子，又說一遍：“餘果。”
“什麼……果？”
四周太吵。餘果深吸一口氣，抬頭想提高聲音——卻在抬首的瞬間徹底僵住。
的，輕輕上了他的臉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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