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時的（三）
運會的熱在蟬鳴中漸漸褪去。程渺的接力賽金牌和沈書清五項冠軍的輝煌，被班主任王巖中在辦公室裡化作一連串響亮的誇獎，久久迴盪在空曠的走廊。
楊菲菲與趙熙澄之間，某種看不見的線似乎也隨著運會的終結而悄然鬆弛、飄落。程渺像一隻焦急的鳥，在兩人之間往返銜枝，試圖修補那個約的裂痕，卻總是徒勞。
趙熙澄開始獨來獨往，楊菲菲則只在必要時——比如去洗手間、打水或顧小賣部時——才與程渺同行。而沈書清總是如影隨形。楊菲菲到自己像個笨拙的闖者，久而久之，便更願意蜷在教室的角落。
直到那天，走進教室，看見趙熙澄正在清空屜。書本撞的聲音不大，卻敲得心頭一。
“你在幹什麼？”聽見自己的聲音突兀地響起，帶著自己都陌生的尖銳。
趙熙澄沒有抬頭，作也未停，只有平淡的幾個字飄過來：“換座位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趙熙澄終於停了手，緩緩抬眼，目像沈靜的深潭。“你不是很煩我嗎？”
“……我。”楊菲菲張了張，那句“我從來沒煩過你”在舌尖滾了又滾，終究沒能掙間的滯。
一聲幾不可聞的冷笑。趙熙澄重新低下頭。楊菲菲忽然上前，一把拉住的手腕，不由分說地將人帶出教室。“我們談談。”
學校後門，上課鈴還有三分鐘敲響。這裡空無一人，只有風穿過老槐樹稠的葉子，發出海浪般的沙沙聲。楊菲菲鬆開手，腦袋低垂：“熙澄，我們別這樣了。我……很不開心。”
“我也不開心！”趙熙澄的緒像被點燃的引線，驟然迸發，“可讓一切變這樣的人不是你嗎？我說過還能做朋友的，像以前一樣！是你在躲，是你不願意！”
楊菲菲頭像被什麼堵住，吞嚥了一下，才發出艱的聲音：“對不起……我只是害怕。”
“怕什麼？”趙熙澄猛地揪住的領，迫使那雙閃躲的眼睛看向自己。
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楊菲菲的聲音輕得像嘆息。
揪著領的手倏地鬆了力道，落下去。趙熙澄的額頭抵上楊菲菲的肩，一滴滾燙重重砸在地面，嗓音沙啞：“姓楊的……我們把以前的都忘了，行嗎？重新開始，重新認識，重新做朋友。”
楊菲菲出手，輕輕環住，下擱在那微微抖的肩上。“好。重新認識。”
那天們究竟談了些什麼，程渺並不清楚。只知道，那之後，某種凍結的東西開始緩慢消融。儘管趙熙澄還是換了座位，對楊菲菲笑著說“距離產生”。楊菲菲那時還不甚明瞭這話的深意，只是覺得，既然決定重新開始，這樣緩緩靠近，或許也好。
暑假前一日，一張摺疊仔細的紙條突然出現在程渺筆盒下。徐昊約下午禮堂見，說有要事。自從水房那次不歡而散，他在校園裡彷彿消失了。就在程渺幾乎要忘記這個人的存在時，他又以這種方式悄然浮現。
“看什麼呢？”沈書清的聲音自後響起，驚得程渺一，慌忙將紙條塞進口袋。“沒什麼。”
沈書清瞇起眼，目如細細的探針：“程渺渺同學，撒謊可不好哦。”
程渺無奈地笑笑：“一點小事……等我理好了，就告訴你。”
“好吧。”沈書清也笑，故作輕鬆。其實，比程渺更早瞥見那張紙條上的字跡。
午休時分，禮堂空曠昏暗，只有一束孤零零的打出一道模糊的人影。“徐昊？”程渺試探著喚道。臺上的人轉走來，手裡竟捧著一束紅玫瑰，濃烈奪目，幽香暗浮。
厚重的幕布之後，沈書清背靠著冰冷的牆壁，指尖夾著一支細長的煙。深深吸了一口，緩緩吐出灰白的煙霧，面容在氤氳之後，凝神聽著簾外傳來的每一聲響。
“程渺，我喜歡你。”徐昊的聲音有些張，卻溫，將花遞向前。
程渺沒有接，反而後退了一步，慌擺手：“徐昊同學，謝謝你的喜歡，可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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