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故臣月》血戰(1)

作者:貓屆崇彪彪·19天前

三月二十六日,天還沒亮,北狄就開始渡河了。

這一次不是試探,不是前鋒,是全部。桑乾河兩岸麻麻全是人,北岸的騎兵排著隊往水裡走,南岸已經過河的步兵列方陣,黑一片,從河邊一直鋪到矮坡腳下。狼頭大纛立在最高的那座坡頂上,白底黑紋的旗面被晨風吹得啪啪作響。大纛下面,一匹白馬,馬上的人穿著金甲,遠遠看過去像一團燒著的火。

那就是可汗阿史那咄祿。

陸述站在營壘的樓上,手裡攥著遠鏡,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他的有點發,手也在抖,但他沒有放下遠鏡。他強迫自己看——看那些麻麻的人頭,看那些閃亮的刀鋒,看那面狼頭大纛在風中翻卷。他要記住這一切,因為他是監軍,他的筆就是朝廷的眼睛。

“多人?”邊傳來姬桓的聲音。

陸述放下遠鏡,結滾了一下:“至兩萬五,可能更多。還在過河。”

姬桓站在樓另一側,甲冑齊全,左臂上那道傷口被重新包紮過了,白布從肘彎纏到手腕,綁得實。他手裡沒有拿遠鏡,就那麼用眼看著對岸,臉上的表和在城北校場點兵時一模一樣——沈靜、專注,像一個鐵匠在打量一塊燒紅的鐵。

“下去吧。”姬桓說,“等會兒這裡不安全。”

兩人下了樓。

營中已經全部就位。周劭的弓弩手被安排在第一線——營壘外圍的土牆後面,每人面前著二十支箭,弓弦已經上好。尉遲憬的步兵在第二線,盾牌豎在土牆側,長矛架在盾牌之間的隙裡,矛尖朝外,匝匝像一排鐵刺。中軍的騎兵在馬廄邊待命,人不離鞍,刀不出鞘,只等姬桓一聲令下。

陸述被安排在營壘側的一個土臺子上。那個位置比周圍高出一截,可以看清大半個戰場,又有土牆擋著,不至於被流矢中。姬桓讓四個親兵守在他邊,其中一個還給他拿了一面盾牌,讓他蹲在盾牌後面往外看。

“陸大人,”那個親兵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,臉被曬得黝黑,說話帶著河東口音,“將軍說了,讓您別站起來。您要記什麼,趴著記就行。”

陸述點了點頭,把那面盾牌豎在面前,自己趴在地上,掏出紙筆。

晨霧散了。

從東邊升起來,金照在桑乾河上,河水泛著暗紅——昨天染的還沒被衝乾淨。北岸已經沒有人了,所有北狄士兵都過了河,在南岸列陣。兩萬多人排五個大方陣,中間三個是步兵,左右兩個是騎兵,方陣之間留出通道,供傳令兵賓士。

狼頭大纛從矮坡上移了下來,移到中軍方陣的正中央。金甲可汗被一群親兵團團圍住,只能看見那面大纛在人群中緩緩移

陸述趴在地上,在紙上寫:“卯時三刻,北狄全軍渡河完畢,約兩萬五千人。可汗大纛移至中軍。”

他的字歪歪扭扭的,因為手在抖。但他不管,繼續寫。

辰時,北狄開始進攻。

最先的是左右兩翼的騎兵。各約三千騎,從兩翼包抄過來,馬蹄聲像打雷一樣,震得地面微微發。塵土揚起老高,遮住了半邊天。

姬桓站在營壘中央的高臺上,手裡拿著令旗,左右各站著一個傳令兵。

左翼騎兵衝到距離營壘五百步時,姬桓揮了一下令旗。傳令兵吹響號角,營壘左翼的弓弩手同時放箭。一千多支箭從土牆後面飛出去,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,落在北狄騎兵的隊伍裡。前排的騎兵被倒了一大片,馬匹嘶鳴著摔倒,把後面的騎兵絆倒了一片。但後面的騎兵繞開倒地的同伴,繼續往前衝。

第二。第三

之後,左翼的北狄騎兵衝到了營壘外不到兩百步的地方。弓弩手來不及再裝箭了,周劭下令後撤,換步兵頂上。

尉遲憬親自帶著左翼的步兵迎上去。盾牌並排豎立,長矛從盾牌隙中刺出,組一道鐵刺牆。北狄騎兵收不住馬,一頭撞上來,長矛刺穿馬,馬匹慘著倒下,騎手被甩出去老遠,摔在地上還沒爬起來,就被後面的梁軍士兵用刀砍死。

但北狄人太多了。一波撞上來,死一批;第二波又撞上來,又死一批;第三波、第四波……盾牆開始出現裂,有的盾牌被撞碎了,有計程車兵被馬踩死了,缺口一個接一個地出現。

尉遲憬提著刀站在最大的那個缺口,渾,刀已經砍捲了刃,換了第三把。他的親兵一個個倒下去,他就一個個頂上去。陸述趴在土臺上看見他的頭盔被打飛了,著頭在那裡砍,頭髮散了一臉,像個瘋子。

退

西

退

西

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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