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故臣月》風聲(1)

作者:貓屆崇彪彪·19天前

風聲

四月二十八,三省合議的結果出來了。

條陳寫得很長,洋洋灑灑上千言,但核心意思只有四個字:邊市可開。至於怎麼開、開在哪、賣什麼、怎麼管,條陳裡寫了一大堆“宜”、“可”、“酌”之類的字眼,看著說了很多,其實什麼都沒說。

陸述看完這份條陳,心裡冷笑了一聲。三省的那些人,既不想得罪崔儼,又不想得罪裴敦,更不想在天子面前擔責任,於是寫了一份模稜兩可的摺子,把所有的決定權都推給了天子。天子要開,他們可以說“臣等本就建議開”;天子不開,他們可以說“臣等本就有保留意見”。進可攻,退可守,滴水不

他把條陳抄了一份,夾在自己的冊子裡,準備晚上帶給姬桓看。

下午,陸述在中書省值房裡整理文書,忽然聽見外面有人在喊他的名字。他出去一看,是太子近侍趙覃,站在廊下,臉上掛著那種永遠不變的笑容。

“陸大人,太子殿下請您去一趟。”

陸述心中微,面上不,跟著趙覃往東宮走。路上他想,太子這幾天找他找得勤了。以前半個月才見一次,現在五天見了兩次。這不是好兆頭——太子找他越勤,說明太子越急。太子越急,說明朝堂上的水越渾。

東宮書房裡,太子正坐在案前,面前攤著一份文書,手裡握著筆,但沒有在寫。他看見陸述進來,放下筆,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
“坐。”

陸述坐下來。

“三省合議的結果,你看了嗎?”太子問。

“臣看了。”

“你怎麼看?”

陸述想了想,說:“模稜兩可,似是而非。開不開、怎麼開,都沒有說清楚。”

太子點了點頭,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。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作,和姬桓很像,但姬桓叩的是膝蓋,太子叩的是桌面。兩種習慣,一樣的意味。

“孤也這麼覺得。”太子說,“三省的條陳,說了等於沒說。父皇又把球踢回來了——讓朝臣再議。再議是什麼意思?就是讓他們接著吵。吵到有人讓步為止。”

陸述沒有說話。

太子看了他一眼,忽然說:“陸述,你上次呈給孤的那份邊市條陳,孤又看了一遍。五條,條條落到實。三省的合議比不上你一個人的條陳。”

陸述低頭:“殿下過獎。”

“不是過獎,是實話。”太子從屜裡拿出那份抄本,放在案上,“孤想把你這份條陳呈給父皇,你怎麼看?”

陸述心中一震。太子要把條陳呈給天子——這等於把陸述推到了風口浪尖上。條陳上的五條,每一條都是實打實的主張,每一條都會得罪人。反對開邊市的崔儼一派會恨他,主張無底線開邊市的裴敦一派也不會喜歡他。兩邊都不討好,兩邊都會把他當眼中釘。

但如果不呈,太子的面子往哪擱?太子已經說了要呈,他還能說不嗎?

“殿下,”陸述斟酌著措辭,“臣的條陳只是整理邊關將士的意見,不敢居功。如果殿下覺得有用,呈給陛下,臣沒有異議。但臣有一個請求。”

“說。”

“不要提臣的名字。”陸述說,“就說這是殿下從邊關將士那裡收集來的意見。臣的名字一齣現,朝堂上的人就會說,陸述一個五品起居郎,越職言事,妄議朝政。臣不怕被人說,但臣怕因為這件事,以後再也聽不到邊關將士的真實聲音了。”

太子看著他,沉默了片刻,然後笑了。那笑容和之前不同,不是試探,不是打量,而是一種真正的、發自心的笑。

“你這個人,太謹慎了。”太子說,“但謹慎沒有錯。好,孤不提你的名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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