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8 章
《江城日報》的辦公大樓在市中心，一棟九十年代的建築，外牆著白瓷磚，有些已經落了，出下面灰黑的水泥。沈牧和林羨魚到的時候是上午九點，報社剛剛開始上班。
接待他們的是報社總編輯方誌遠，五十多歲，頭髮花白，戴著一副老式的圓框眼鏡，穿著一件灰的夾克衫，看起來更像是一個老教授而不是一個總編。他的眼睛很紅，顯然一夜沒睡。
“林遠是我帶出來的記者。”方誌遠坐在辦公室裡，聲音沙啞，“十五年前他剛來報社的時候，還是個頭小夥子，什麼都不懂，但有一子犟勁。他認準的事，九頭牛都拉不回來。”
“方總編，林遠最近三個月在做什麼調查？”沈牧開門見山。
方誌遠沉默了幾秒鐘，然後從屜裡拿出一個隨碟，放在桌上。
“三個月前，他來找我，說要做一個獨立調查專案。他沒有告訴我是什麼，只說跟土地有關，涉及的人很敏，需要保。我問他需不需要報社的支援，他說不用，他自己來。他申請了停薪留職，租了那間辦公室，一個人開始了調查。”
“你沒有問他的容？”
“我問了，他不肯說。”方誌遠嘆了口氣，“林遠這個人，有個病——他覺得只有自己獨立完的調查才是最乾淨的。他不信任任何人，包括自己的同事。他說過一句話，‘記者手裡的筆，只能握在自己手裡’。”
沈牧拿起隨碟。“這是什麼？”
“林遠走之前給我的。他說，如果他出了什麼事，就把這個隨碟給警方。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是笑著說的，我以為他在開玩笑。”方誌遠的聲音有些哽咽，“我沒想到……他真的出事了。”
沈牧把隨碟進自己的筆記型電腦，螢幕上彈出了一個資料夾，裡面只有幾個檔案。他點開第一個，是一份Word文件，標題是《暗流——江城土地黑幕調查（初稿）》。
文件的容很長，沈牧快速地瀏覽了一遍。林遠調查的是一樁涉及土地徵收和房地產開發的黑幕，核心線索指向了一個名“星河集團”的房地產公司。星河集團在過去的五年裡，過種種手段，拿下了城郊十幾塊原本規劃為綠地和公共設施的土地，改了高檔住宅和商業綜合。林遠在調查中發現，這些土地的質變更背後，有一條完整的利益鏈——從規劃部門的部審批，到評估機構的虛假報告，再到某些員的暗中作。
而這條利益鏈的頂端，指向了一個人——蔣國良，星河集團的董事長，同時也是本市前任市長蔣建國的親弟弟。
沈牧把文件看完，眉頭越皺越。這不是一篇普通的調查報道，這是一顆炸彈。如果林遠掌握的證據屬實，那將牽扯出一大批員和企業高管，甚至可能搖整個城市的權力結構。
“方總編，林遠在調查過程中，有沒有跟什麼人起過沖突？有沒有收到過威脅？”
方誌遠想了想。“威脅倒是沒聽說，但他有一次跟我提過，說有人給他打過電話，勸他‘別管閒事’。他當時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很輕鬆，像是在說一件無關要的事。但我知道，他心裡肯定不輕鬆。”
“他有沒有告訴過你，他最重要的證據存放在哪裡？”
方誌遠搖了搖頭。“他這個人，做事像地下黨一樣。他跟我說過，他有一個‘保險箱’，所有的原始證據都放在那裡，但他從來沒告訴我那個保險箱在哪裡。”
沈牧把隨碟拔下來，收好。“方總編，林遠的家人我們能見見嗎？”
方誌遠點了點頭。“他離婚了，沒有孩子。父母在老家，已經通知了，正在趕來的路上。他前妻沈若琳，在城西開了一家花店。你們可以去問問。”
沈若琳的花店開在城西一條安靜的街道上，店面不大，但佈置得很緻。櫥窗裡擺著幾束百合和滿天星，玻璃門上掛著一串風鈴，風吹過的時候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沈牧推門進去的時候，沈若琳正在給一束玫瑰修剪枝葉。三十五六歲，長髮披肩，穿著一件素白的圍，皮很白，五清秀，但眼神里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。
“你是林遠的前妻？”沈牧出示了證件。
沈若琳手裡的剪刀停了一下，然後繼續剪。“他死了，我知道。今天早上有人給我打過電話。”
“我們能談談嗎？”
沈若琳放下剪刀，摘下圍，走到店裡的一個小圓桌前，示意他們坐下。給沈牧和林羨魚各倒了一杯水，然後自己坐在對面，雙手叉放在桌上。
“你們想問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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