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進臥室。臥室更小，一張單人床靠牆放著，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。床頭櫃上放著一盞檯燈、一副老花鏡、幾本書——都是些養生類的書籍，書名五花八門：《長壽的秘訣》《糖尿病飲食指南》《老年人如何活到一百歲》。書頁已經被翻得很舊了，有些地方還用鉛筆做了標記。
床頭櫃的屜半開著，沈牧拉開一看，裡面是一堆藥瓶。他拿起幾瓶看了看——有降藥、降糖藥，還有一些包裝花哨的“保健品”，瓶上印著“奈米技”“量子能量”“細胞修覆”之類的字樣，生產廠家都是一些沒聽過的名字。
他把這些藥瓶全部裝進了證袋。
廚房裡，灶臺上有一口小鍋，鍋裡還有半鍋粥，已經餿了，表面結了一層白的黴。水槽裡泡著一個碗和一雙筷子，水已經渾濁了。冰箱裡放著幾蔫了的青菜、半塊豆腐、一袋速凍水餃。一切都很普通，普通得讓人心酸——一個獨居老人的日常，就是這樣的。
林羨魚從門外走進來，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。
“沈隊，我在客廳的茶几下面找到了這個。”
沈牧接過去，翻開筆記本。裡面是趙德茂的筆跡，字寫得歪歪扭扭，但一筆一劃都很認真，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第一頁寫的是日期——2024年6月15日。下面寫著：
“今天小王又來了，帶了新的保健品，‘靈芝孢子’，說是能降糖、降脂、抗癌。一瓶八百塊，買二送一，我買了三瓶，花了兩千四。小王說吃三個月就能見效。我信他。”
第二頁，6月30日：
“吃了半個月的孢子，糖沒降，反而有點頭暈。打電話給小王，他說這是‘好轉反應’，說明在排毒，繼續吃就好了。我再試試。”
第三頁，7月20日：
“小王介紹了一個新朋友，李老師，說是從北京來的養生專家，專門給退休幹部講課的。李老師講得真好，他說老年人的病都是‘毒素堆積’造的，只要把毒素排出去，什麼病都能好。他推薦了一款‘排毒儀’，三千八一臺。我買了一臺。”
第四頁，8月10日：
“排毒儀用了二十天了，沒覺得有什麼變化。李老師說要堅持，至要三個月。我又買了一箱‘排毒口服’，一千六一箱。”
第五頁，9月5日：
“小軍打電話來，說要用錢，讓我把退休金卡給他寄過去。我問他要多，他說兩萬。我把卡給他寄了，卡里還有三萬多的。小燕也打電話來，說老公做生意虧了，想借五千。我給轉了。孩子們都不容易，能幫就幫。”
第六頁，10月1日：
“今天小王帶了一個醫生來，姓孫，說是退休的，專門給老人做免費檢。孫醫生給我了，說我的毒素超標很嚴重，需要打一種‘排毒針’，一針五百塊，一個療程十針。我打了。打完覺有點頭暈，孫醫生說是正常反應。”
第七頁，10月20日：
“打了兩次排毒針了，還是頭暈。小軍打電話來，說還要錢，我說沒錢了，他就不高興了。小燕也好久沒打電話了。我一個人在家，想找個人說話都沒有。”
第八頁，11月10日：
“今天孫醫生又來了，給我打針的時候，手有點抖。我看他的臉也不好，像是有什麼心事。我問他怎麼了，他說沒事。小王說孫醫生是個好人，讓我相信他。”
第九頁，11月25日：
“小軍打電話來，說要用我的房子抵押貸款，我說不行，他就跟我吵了一架，說我偏心小燕。我說我沒有偏心，他就掛了電話。我氣得一夜沒睡。”
第十頁，12月5日：
“今天孫醫生沒來，小王也沒來。我給他們打電話，打不通。我有點害怕，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麼事。我的退休金卡還在小軍那裡，我連買菜的錢都沒了。我找鄰居借了兩百塊，買了點米和菜。”
第十一頁，12月10日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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