審訊室裡,孫德財坐在椅子上,雙手被銬在桌面的鐵環上。他五十五歲,頭,胖胖的,穿著一件灰的夾克衫,臉上有幾天沒刮的胡茬。他的眼神渾濁,眼袋很重,看起來像是一個普通的、疲憊的中年男人。但沈牧知道,在這張普通的面孔下面,藏著多罪惡。
“孫德財,你知道你為什麼被抓嗎?”
孫德財抬起頭來,看了沈牧一眼,又低下頭去。“知道。非法採。”
“只是非法採?”沈牧從資料夾裡出一張照片,放在桌上。照片上是那間囚室,牆上的筆字——“救命”“我想回家”“媽媽對不起”。
“你關了多人?了多?死了多人?”
孫德財的哆嗦了一下。“我沒有殺人……他們自己不好……我只是,我沒有打他們……”
“你沒有打他們,但你把他們關在那間沒有窗戶的房間裡,不讓他們出去,不讓他們跟家人聯絡。你每週他們一到兩次,一次400毫升,直到他們走不路、站不起來。然後你把他們丟出去,讓他們自生自滅。”
孫德財的眼淚掉了下來。“不是我……是老闆讓我這麼做的……我只是打工的……”
“老闆是誰?”
孫德財猶豫了一下。“陳總。陳永昌。他是馬來西亞人,很有錢,在江城有好幾個公司。他說他需要,讓我幫他找人,給他採。他給我錢,給我裝置,給我場地。我只是替他幹活。”
“陳永昌在哪裡?”
“我不知道。他很來江城,大部分時間都在國外。他在這裡有個代理人,林國良,是江城人,幫他管這邊的生意。所有的錢都是林國良給我的。”
沈牧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。“林國良?他在哪裡?”
“在江城。他開了一家生科技公司,‘康華生’,在城南的工業園裡。陳永昌的就是送到他那裡去的,說是做‘研發’用的。”
沈牧把這些資訊全部記下來。康華生——這個名字他聽過。在案件七的調查中,星耀直播的資金流向裡出現過這個名字。又是康華生。
“孫德財,你手下有多人?被你關過的人有多?”
孫德財低下頭,聲音越來越小。“大概……大概有二十多個。有些是自己來的,掙了錢就走了。有些是介紹來的,不想幹,我就把他們關起來。死了……死了三個。”
“三個?哪三個?”
“一個王浩,一個劉洋,還有一個張磊。王浩死了,我讓人把他扔到了廢品收購站。劉洋和張磊……劉洋還活著,但不行了,我把他放了。張磊……張磊也死了,我把他的埋在了村後面的樹林裡。”
沈牧的手指在桌面上收。“劉洋現在在哪裡?”
“我不知道。我放了他之後,他就走了,再也沒回來。”
沈牧站起來,走到孫德財面前。“孫德財,你知不知道,你做的這些事,害死了多人?王浩、張磊,還有那些被染了乙肝、丙肝、艾滋病的人。他們本來可以活著,可以回家,可以見到他們的媽媽。但因為你,他們死了,或者生不如死。”
孫德財哭出了聲,蜷在椅子上,像一坨被皺的廢紙。
沈牧沒有再看。他走出審訊室,站在走廊裡,深深地呼了一口氣。
“老何。”他了一聲。
老何從隔壁的觀察室出來。
“查康華生科技公司,法人林國良。調取公司所有資料,包括註冊資訊、銀行流水、客戶名單。還有,去孫家村後面的樹林裡找張磊的。孫德財說埋在那裡,應該能找到。”
他走到窗前,看著窗外的城市。天已經完全亮了,照在街道上,行人和車輛開始多了起來。一切都很正常,正常得讓人不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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