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禍6
劉洋是在省城的一家小診所裡被找到的。
他二十歲，瘦得像一竹竿，臉蠟黃，眼窩深陷，坐在診所的病床上，上蓋著一條薄被子。他的手臂上全是針眼，有些已經結了疤，有些還在滲。他的眼神空，看人的時候沒有任何焦點，像是一行走。
沈牧走進診所的時候，劉洋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，然後又低下頭去，沒有任何反應。
“劉洋？”沈牧蹲下來，跟他平視。
劉洋的了一下，但沒有發出聲音。
“我是警察。我們來救你了。你安全了。”
劉洋的眼睛裡忽然有了一。那很微弱，像是一快要熄滅的蠟燭，在風中搖搖墜。他的哆嗦著，終於發出了一個聲音，沙啞的、破碎的、幾乎聽不清的聲音。
“我想回家。”
沈牧的眼眶微微發紅。他出手，輕輕地拍了拍劉洋的肩膀。
“我們會送你回家的。”
林羨魚站在診所門口，看著這一幕，眼淚無聲地了下來。轉過，用手背了臉，深吸了一口氣，然後走進診所，開始為劉洋做檢查。
檢查持續了一個小時。劉洋的狀況比林羨魚預想的還要差——嚴重貧，肝功能異常，乙肝表面抗原。他被染了乙肝病毒，終無法治癒。
林羨魚把這些結果告訴沈牧的時候，聲音很平靜，但沈牧注意到握著筆的手指在微微發抖。
“他還能活多久？”沈牧問。
“如果好好治療，可以活很久。乙肝不是絕症，但需要長期服藥，定期覆查。他的肝臟已經有輕微的纖維化，如果不治療，可能會發展肝化甚至肝癌。”
“他會得到治療的。”沈牧說。
劉洋被送進了醫院。他的母親從老家趕來，在病床前哭了一整夜。劉洋躺在病床上，看著母親哭，自己也哭了，但他沒有聲音，只是眼淚無聲地流。
沈牧站在病房門口，看了一會兒，然後轉走了。
他回到辦公室，坐在椅子上，看著白板上那些麻麻的名字和關係線。王浩死了，張磊死了，劉洋活著但終殘疾，還有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人，有些還活著，有些已經死了。
他在白板上寫下“陳永昌”三個字，然後在旁邊寫了一個大大的“？”。
這個人，才是所有罪惡的源頭。他買、賣、販賣人口、洗錢、賄賂員，他的角到了江城的每一個角落。但只要他還在外面，就還會有下一個王浩，下一個張磊，下一個劉洋。
沈牧的手機響了，是一個陌生號碼。
“沈隊長，你好。”
電話那頭的聲音是一個男人的，很平靜，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聲音經過了變聲理，聽起來像是機人在說話，但沈牧還是能覺到那種藏在平靜之下的、冰冷的、近乎殘忍的東西。
“你是誰？”
“你們我‘先生’。”那個聲音說，“我想跟你談談。”
沈牧的手指微微收。他看了林羨魚一眼，林羨魚立刻會意，打開了錄音裝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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