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言接過筆記本,低頭翻了一頁。字跡工整清晰,每一個公式都標註了推導過程,重點部分用紅線畫了出來。他盯著那些字跡,看了很久。
“謝謝。”他說,轉走了。
安梓墨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座位裡。他總覺得哪裡不對,但又說不上來。他端著杯子走回座位,坐下。
凌肆湊過來:“誰借筆記?”
“沉默言。”
凌肆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,“他找你幹嘛?”
“……借筆記啊,期中考有些地方沒弄懂。”
凌肆沒說話,但安梓墨能覺到他握著的手了一點。他沒有開,只是輕輕回握了一下。“沒事的。”他說。
凌肆看著他,看了兩秒,然後點了點頭。“有事我。”
“嗯。”
筆記本第二天就還回來了。安梓墨翻開檢查了一下,筆記完好無損,連折角都沒有。他翻到最後一頁,發現夾著一張紙條。紙條上只有一行字,字跡很輕,像是怕被人看見:
【你的筆記很乾淨,和我想的一樣。】
安梓墨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,然後把紙條一團,扔進了垃圾桶。他沒有告訴凌肆。
但沉默言並沒有就此停止。他開始頻繁地出現在安梓墨的視線裡。課間的時候,他會拿著練習冊過來問題。食堂打飯的時候,他會排在安梓墨後面。晚自習結束的時候,他會走在離安梓墨不遠的地方,隔著人群,不遠不近。
安梓墨每次都會認真回答他的問題,每次都會往旁邊讓一讓讓他先打飯,每次都會假裝沒看見他跟在後。但他心裡那弦越繃越。
凌肆注意到了。他什麼都沒說,但他開始在課間的時候寸步不離地跟著安梓墨。安梓墨去開水間,他跟著。安梓墨去廁所,他在外面等著。安梓墨去食堂,他走在他旁邊,靠路中間那一側,把安梓墨和沉默言之間隔出一道無形的牆。
沉默言看在眼裡,什麼都沒說。但他的目,總是不控制地追著安梓墨。看他低頭做題時垂下的睫,看他喝牛時微微仰起的脖頸,看他被凌肆逗笑時彎起的角。他恨那個人,但他沒辦法不看那束。他告訴自己,他只是想找機會覆仇。但他知道這不是真的。
那天下午,沉默言又來找安梓墨問題。是一道理大題,電磁應的,難度很高。安梓墨低頭看題,眉心微微蹙起,思考了一會兒,開始講解。他的聲音很輕,語速不快,每一步都拆得很細。
沉默言站在他旁邊,低頭看著他的側臉,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安梓墨的睫上,鍍上一層淡淡的金。他忽然想起高一分班那天,安梓墨坐在靠窗的位置,也是這樣落在他臉上。他看了很久,直到同桌問他“你在看什麼”,他才收回視線說“沒什麼”。
“聽懂了嗎?”安梓墨抬起頭。
沉默言回過神來。“嗯,懂了。”他拿起練習冊,轉走了。走了幾步,又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。安梓墨已經低下頭繼續做題了,凌肆正湊在他耳邊說什麼,安梓墨的耳尖紅了,推了他一把。
沉默言看著那個畫面,攥著練習冊的手指收,指節泛白。他轉快步走出教室,在走廊盡頭停下來,靠著牆,閉上眼睛。水龍頭沒關,水滴一滴一滴地落下來,砸在瓷面上,發出單調的、重複的聲響。他站了很久,久到下課鈴響了,久到走廊裡重新喧鬧起來。然後他直起,走回教室。
那天晚上,安梓墨躺在床上,手機震了一下。他出來看,是一條簡訊。
【你的筆記很乾淨,你的字很好看,你的白鳶尾很好聞。】
安梓墨盯著那行字,心跳了一拍。他翻了個,把手機螢幕扣在枕頭下面。凌肆覺到了他的靜,手臂收了一點。
“怎麼了?”
“沒什麼。”安梓墨把臉埋進他的頸窩,“睡覺。”
凌肆沒追問,只是在他發頂親了一下,“晚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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