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
沉默言的簡訊像一顆石子投湖面,漣漪散開,湖面又恢覆了平靜。安梓墨刪掉那條訊息,沒有告訴任何人。第二天他照常起床、洗漱、去教室。凌肆跟在他旁邊,手裡端著兩杯牛,一杯給自己,一杯給安梓墨。走到教學樓門口的時候,安梓墨忽然停下來。
“怎麼了?”凌肆偏頭看他。
安梓墨看著前方——沉默言正站在走廊盡頭,手裡拿著一本練習冊,像是在等人。他看見安梓墨,目停留了一瞬,然後移開,轉走進了教室。
“沒什麼。”安梓墨接過牛,“走吧。”
兩人並肩走進教室。沉默言已經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了,低著頭,安靜得像一道影子。安梓墨從他邊經過,餘瞥見他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泛白。他什麼都沒說,走回自己的座位,坐下,翻開書。
凌肆在他旁邊坐下,把牛推到他手邊,“今天降溫了,多穿點。”
安梓墨“嗯”了一聲,把外套拉鍊往上拉了拉。凌肆的外套,淺灰的,穿在他上有點大,袖口長出一截。他昨天說冷,凌肆就把自己的外套下來給他了,說“你穿,我不冷”,然後自己穿著單凍了一整天。安梓墨第二天把外套洗乾淨、疊好、還給他,凌肆沒接。
“墨墨穿著好看,送你了。”
“你自己不穿?”
“我抗凍。”凌肆拍拍脯,“Alpha不怕冷。”
安梓墨看著他,把那件外套穿上了,一直穿到現在。袖口還有冷杉味的餘韻,混著他自己的白鳶尾,纏在一起,分不清是誰的。
課間的時候,沉默言又來了。他站在安梓墨桌邊,手裡拿著那本理練習冊,翻開到某一頁。
“這道題,昨天的,我回去又想了想,還是不太懂。”他的聲音很平靜,目落在練習冊上,沒有看安梓墨。
安梓墨低頭看題。是一道電磁應的大題,難度很高,昨天他講過一遍。他拿起筆,在草稿紙上重新畫了個圖。“這裡,磁場變化的方向,你搞反了。”他的筆尖點在紙面上,一步步推導,語速不快,聲音很輕。
沉默言站在旁邊,低著頭,看著他的筆尖在紙面上移。他的目從紙面移到安梓墨的手上——骨節分明,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,指甲修剪得很乾淨。然後移到他的側臉上——睫垂下來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影,微微抿著,表認真得像在做什麼重要的事。
沉默言不由自主的培飄向高一時,安梓墨也是這樣坐在靠窗的位置做題。落在他的側臉上,他手把一縷碎髮別到耳後,出乾淨的耳廓。沉默言坐在後排,盯著那個耳廓看了整整一節課。那是他第一次注意到安梓墨。
“聽懂了嗎?”安梓墨抬起頭。
沉默言回過神來,“嗯,懂了。謝謝。”他拿起練習冊,轉走了。走了幾步,又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——凌肆正湊在安梓墨耳邊說什麼,安梓墨推了他一把,耳尖是紅的。沉默言攥著練習冊的手指收,指節泛白。他快步走回座位,把練習冊塞進屜裡,趴在桌上,閉上眼睛。
旁邊有人他:“沉默言?你沒事吧?”
“沒事。”他悶悶地說,“沒睡好。”
那人沒再問了。沉默言趴在桌上,把臉埋進手臂裡。鼻腔裡還殘留著安梓墨白鳶尾的味道,淡甜混著木質調,從鼻腔一直鑽進腦子裡,怎麼都趕不走。他恨那個人。他必須恨那個人。可他沒辦法恨那束。
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,安梓墨去作業。路過沉默言座位的時候,腳下絆了一下——沉默言的椅子出來了一點,他沒注意,踉蹌了一步,扶住旁邊的桌子才站穩。
“對不起!”沉默言立刻把椅子收回去,站起來,表有些慌張,“我沒注意,你沒事吧?”
安梓墨搖搖頭,“沒事。”
他繼續往前走,沒注意到沉默言站在原地,目追著他的背影,一直到他消失在教室門口。
凌肆看見了。他看見沉默言把椅子出來,看見安梓墨絆了一下,看見沉默言站起來道歉時的表——慌張是真的,但眼底有一種凌肆讀不懂的東西。他的眉頭皺起來。
等安梓墨完作業回來,凌肆拉住他的手腕。“剛才沉默言絆你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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