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痕
凌肆的父親忌日過後，安梓墨變得有些不一樣了。
說不上是哪裡不一樣。他依舊每天早起到教室，依舊把桌面收拾得一塵不染，依舊在早自習的時候安靜地做題。但凌肆發現，他看手機的次數變多了。不是刷社，而是盯著螢幕，眉頭微蹙，像在等什麼訊息。偶爾螢幕亮起來，他會立刻拿起來看，看完之後表會更沈幾分。
凌肆沒有問。他知道安梓墨在做什麼。
那天晚上，熄燈之後，寢室裡安靜下來。樓渡雪和方唐在上鋪，不知道在說什麼悄悄話，偶爾傳來低的笑聲。林和陸郴州的床鋪方向沒有聲音，但那隻小狗公仔的眼睛在月下亮晶晶的，說明陸郴州醒著。安梓墨躺在凌肆懷裡，睜著眼，盯著天花板上窗欞投下的影子。
“睡不著？”凌肆的聲音很輕。
“嗯。”
凌肆等了片刻，安梓墨又開口了，聲音很低，像是隻說給他一個人聽的：“阿肆，我想查當年的事。”
凌肆沒有問“什麼事”，他知道安梓墨說的是什麼。老城牆上沉默言說的那些話，那段安父殺人的影片，那場蓄意的車禍。這些日子像一刺，紮在安梓墨心裡，扎得他不過氣。
“我幫你。”凌肆說。
安梓墨抬起頭，月落在他臉上，能看見他眼底的紅，“你不攔我？”
“為什麼要攔？”
“他是我爸。”安梓墨的聲音有些啞，“查出來，這個家就散了。”
凌肆手，輕輕掉他眼角不知道什麼時候滲出來的溼意，“這個家，有他和沒他，有什麼區別？”
安梓墨楞住了。他看著凌肆的眼睛，那雙眼睛裡沒有猶豫，只有一種很堅定的、讓他莫名安心的東西。他想說點什麼，但嚨像是被堵住了。凌肆把他拉進懷裡，下抵著他的發頂。
“墨墨，不管你查到什麼，我都站在你這邊。”
安梓墨把臉埋進他的頸窩，用力地閉了一下眼睛。他沒有哭，但凌肆覺到自己頸窩裡那一片溼潤。他沒有說話，只是收了手臂，把他抱得更。
上鋪傳來樓渡雪翻的聲音，床板吱呀了一聲。安梓墨從凌肆懷裡掙出來，了眼睛。
“睡吧。”他說。
凌肆點點頭，把他往懷裡又帶了帶。安梓墨閉上眼睛，這次很快就睡著了。
第二天，安梓墨開始行。
他先從母親的產手。安母去世的時候，安梓墨才十歲，對產的事一無所知。只知道母親給他留了一筆錢，要等他年才能取。他從來沒有懷疑過這筆錢的去向，也沒有想過父親為什麼那麼著急要用它。
現在他知道了。
他翻出家裡保險櫃的鑰匙——那是他無意間發現的，在父親書房的屜夾層裡。保險櫃在安父臥室的櫃後面，安梓墨趁父親出差的時候開啟，從裡面拿出了一份泛黃的檔案。
是安母的囑。
上面的字跡是母親的手筆，安梓墨認得。寫得很仔細，每一項財產都列得清清楚楚。房產、票、存款，還有一筆專門留給安梓墨的信託基金，規定必須等他年滿二十二歲才能支取。
安梓墨盯著那行字，眼眶發酸。母親把一切都安排好了，怕他太小不會理財，怕錢被有心人挪用，特意設了年齡限制。大概沒想到，這個限制保護了他的命——如果產在他十歲就能取，他可能早就死在七年前那場車禍裡了。
他把囑拍了照，放回保險櫃，鎖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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