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死對頭說他愛我》灰燼(1)

灰燼

凌肆跑出巷子的時候，天還很亮。六月的白晃晃地砸在地上，砸得他睜不開眼。他抬手擋了一下，沒有停，繼續跑。校門口還有剛剛完卷的考生在合影，有人笑著比耶，有人把書本拋向天空。他穿過那些笑聲，穿過那些飛揚的紙頁，跑向馬路，攔了一輛計程車。

“去這個地址。”他把紙條遞給司機。

司機看了一眼，皺起眉。“城南廢棄工業區？那邊早就沒人了，路也不好走——”

“最快的速度，多錢都行。”

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——青雉的臉龐，高考准考證還掛在脖子上，眼睛紅得像要滴。沒再說什麼，踩下油門。

凌肆坐在後座，攥著那張紙條，指節泛白。手機震了一下，是樓渡雪的訊息：“方唐說他們已經往城南方向追了，監控拍到最後出現在城南工業區。你先別急，等我們一起。”凌肆沒有回。

他把手機攥在手心裡，盯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。高樓變矮房，柏油路變水泥路，水泥路變碎石子路。城市的喧囂被甩在後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沈寂的、荒蕪的灰。

方唐是在半路上接到凌肆電話的。他正和警察一起檢視監控，螢幕上一輛黑商務車凌晨三點從醫院後門駛出，往南開，消失在城南方向的最後一個探頭裡。

“凌肆？你在哪兒？”

“我已經往城南去了。你們查到位置了嗎？”

方唐沉默了片刻。“工業區太大了，廢棄廠房有幾十棟。警察在調衛星圖，需要時間。”

“我等不了。”凌肆掛了電話。

方唐握著手機，指節泛白。樓渡雪站在他旁邊，臉白得像紙。

“他一個人去了？”

方唐點點頭。樓渡雪轉就往外跑，方唐一把拽住他。

“你幹嘛？”

“去找他！”

“你去找誰？你知道他在哪兒嗎？”方唐的聲音得很低，但每個字都很重，“等衛星圖。然後我們一起去。”

樓渡雪攥著拳頭，指甲陷進掌心裡。“方唐，安梓墨他——”

“我知道。”方唐打斷他，聲音有些啞，“但我們現在不能。就什麼都做不了。”

樓渡雪看著他，看著他通紅的眼眶，看著他微微發抖的。方唐好像也沒有他看起來那麼冷靜。他鬆開了拳頭，點點頭。方唐轉繼續盯著螢幕，樓渡雪站在他旁邊，看著他的側臉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
林他們趕到的時候，衛星圖剛傳過來。城南工業區，廢棄廠房集中在一片大約兩平方公里的區域裡，道路早已廢棄，車輛無法進。方唐把地圖打印出來，用紅筆圈了幾個可能最大的位置。

“這些廠房有地下層，蔽強。如果安父要藏人，大機率在這裡。”

樓渡雪看著那張地圖，麻麻的紅圈，像一個個張開的。

“我們分頭找。”林說。

方唐搖搖頭，“一起。太分散了，萬一找到，一個人應付不了。”

四個人上了一輛租來的車，往南開。路上誰都沒有說話。樓渡雪坐在副駕駛，攥著安全帶，指節泛白。林坐在後座，抱著陸郴州的胳膊，安靜地看著窗外。方唐開車，面無表，但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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