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死對頭說他愛我》我等你(1)

我等你

手定在週五上午。林說這是最好的時間，週末他可以全程監護，不用理其他病人的事。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，像是在陳述一個普通的醫學安排。但凌肆知道林在撒謊，因為林從來不把私人關係帶到工作中。他申請調開了所有周末的門診，這個決定意味著他接下來一個月都要補班。

週四晚上，凌肆和安闌住在醫院附近的酒店。房間不大，兩張床，中間隔著一個床頭櫃。安闌躺在床上，手裡拿著那條淺灰的圍巾，一下一下地挲。凌肆躺在另一張床上，側著，看著安闌的側臉。窗簾沒拉，月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安闌臉上，把他的睫照銀。

“凌肆。”安闌開口了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睡了嗎？”

“沒有。”

安闌沉默了片刻。“我睡不著。”

凌肆坐起來，走到安闌床邊，在床沿坐下。安闌往裡挪了挪，給他讓出位置，凌肆躺下來，側著，和安闌面對面。兩個人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，近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。

“林說手功率很高。”凌肆的聲音很輕，“他只是把最壞的況說了。”

安闌看著他的眼睛。“你信嗎？”

凌肆沉默了，他知道林不會騙他。手確實有風險，而且是不可控的風險。他手握住安闌的手，手指穿過安闌的指，十指相扣。“我信。”

安闌低下頭看著兩人握的手。“凌肆，如果手失敗了，我醒不過來了——”

“不會。”凌肆打斷他，聲音有些急。

“我是說如果。”安闌抬起頭看著他，眼眶有些紅，“如果我醒不過來了，你要好好活著。公司好好開，蛋糕好好吃，跟方唐樓渡雪他們好好相。”他看著凌肆的眼睛，“不要再一個人扛著了。”

凌肆的眼眶紅了。“安闌，你不會失敗的。林是我見過最認真的人，他從高中起就這樣，做什麼事都要做到最好。他答應過我不會失敗，就不會失敗。”

安闌看著他的眼睛，看了很久。“嗯。”

凌肆握了他的手。“明天手結束，你醒過來。我帶你去拾閣，看我爸爸留下來的那些表。我帶你去見我媽，一直想見你。我帶你去墓地，看我爸爸。”

安闌聽得有些恍惚。“你爸爸？”

“嗯。他修表的。做得一手好表。”

安闌想了想。“我好像夢見過一個修表的人。”凌肆猛地抬起頭，盯著安闌的眼睛。安闌有些茫然地皺著眉頭。“夢裡有個人坐在工作臺前，手裡拿著鑷子，在修一塊表。旁邊有個小孩在看他。那個小孩好像是我，又好像不是我。”

凌肆攥了他的手，眼眶紅了。“那是你。你小時候，我爸爸修表，你趴在他旁邊看。他給你做過一塊懷錶。”

安闌看著他。“懷錶？”他見過那塊懷錶，凌肆每天攥在手心裡的那塊，扭曲的、變形的、玻璃碎了的懷錶。他忽然想去控那塊懷錶的念頭變得無比強烈。

“那個懷錶——是我？”

凌肆的眼淚掉下來了。“是你。是我爸爸送你的。你一直戴著。後來被炸壞了。”

安闌手掉他臉上的淚，指尖到溼潤的皮，滾燙的。凌肆握住他的手，在臉上，眼淚滴在安闌的手背上。

“安闌，你一定會醒過來的。我等你。”

那天晚上，兩個人在一張窄小的酒店床上，面對面，手牽著手。窗外的月很亮，海面上有漁火在閃。安闌先睡著了，呼吸平穩，眉心舒展。凌肆沒有睡，看著他的臉，看著月在他臉上慢慢移，從額頭移到鼻樑，從鼻樑移到。他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蓋住安闌的肩膀。然後閉上了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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