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隨肆的思緒停了片刻。
雖然上濺了鮮，但月天清的臉上沒有恐懼，而是平靜，彷彿那只是水而已。
——風隨肆居然過魘，和當年的月天清對視了。
那是一雙死水一般的眼睛，平靜而汙濁，宛若死水般波瀾不驚，和風隨肆平日見過的眼睛截然相反。和他第一次看見的月天清的眼睛，也完全不一樣。
“小崽！——殺完囉？”一道高高的男音從屋子裡震過來。
“嗯。”月天清淡淡應了一聲。
風隨肆停了幾秒的呼吸又回來了。
“你哩個沒娘生的！老子沒給你吃啊！聲音這麼小！啞了？！”
屠夫氣沖沖地從屋裡出來，放下刀，給了月天清重重的一掌，月天清被他打了一個趔趄，最後還是站穩了。月天清的臉上這下確實有了人——他角被打出的。
“以後說話大聲點！聽見沒有！”
“……聽見了。”月天清被他打得頭髮暈，還沒緩過來。
屠夫又給了月天清清脆的一掌，比上一掌重，“老子看你今天又想惹我！聲音還是小！聽見啥子了聽見！”
月天清這下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，屠夫拿起刀，比劃著對月天清道：“你今天想試試刀還是不想吃飯？做出那副斯文大爺樣兒！這兒沒有哪個要看你這個樣子！賣那麼文靜有啥子名堂？！”
月天清抬頭，眼中閃過一恨意，“老子知道了！”
“對嘛，就是要這個樣子。”
風隨肆默默跟著月天清。
日出了，月天清和屠夫一起吃了早飯：兩個油多得可以往下滴的包子，一碗稀飯。吃完飯月天清洗碗、給屠夫收拾刀，隨後月天清和屠夫一起去賣。
客人說要什麼，要多，屠夫便磨兩下刀去割下來。月天清拿桿秤稱了，報重量。屠夫說價，客人講價。屠夫說小崽子吃得多，不能了孩子吃的。客人無奈給錢，月天清收錢找零。
幾乎所有的買賣都是以這個流程為基礎，不是簡到客人遞錢屠夫割，就是過程多到客人和屠夫聊天，屠夫說著說著扭頭拉月天清一起聊，結果最後錢被手了，月天清被打被罵。
一次一次，一天一天，都是如此。
風隨肆看著月天清眼中的麻木，很心疼。
心疼之餘，他想起月天清不喜歡吃的事，覺得實在太合理。在這種環境下，恐怕很快就會對類產生噁心反胃的覺。
雖然月天清聽不見，但風隨肆還是安道：“沒事了，你很快就會離開這裡了，你很快就能回家了。”
風隨肆也被折磨了，他看不得月天清到這樣的欺侮，而且是一次又一次，他無能為力。他恨不得月天清真的在某個給屠夫收拾刀的時候，出殺豬刀，捅屠夫一刀。但是月天清沒有。
月天清逃過幾次，但都被屠夫抓了回來，而那之後月天清被打得更重。後來，月天清安靜了，不再逃跑。但風隨肆明白月天清只是在等功可能更大的機會。
風隨肆能做的也只有等待。他和月天清一起等啊等，等啊等。終於在兩個月後等到了那個機會。
那一天和往常別無二致。
一個材圓潤的中年人來買。屠夫割時，中年人假裝無意地問起月天清：“這小孩好安靜啊，生病了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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