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錦書來》人世碌碌(1)

作者:楚渭·17天前

人世碌碌

白居易錯愕地瞪大眼睛,心震不已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小吏離開了,留他獨自立在案旁,久久無法平靜。

於方死了,昨天見面時還好好的,不過一夜之間的差別。他是自殺嗎?還是為人所害?若是後者,那麼會是誰做的?大理寺嗎?可他們分明需要於方活著認罪畫押,如今連審訊都沒審完,僅僅一支筆本無法證明什麼,他這個人還大有用,有什麼理由這麼做?

不是大理寺做的。那會是誰?

窗外天漸亮,聞鼓而作的朝臣穿過宮門,又向著各自府衙四散而去,留下回在耳畔的陣陣人語,明明聽不清,卻沒來由覺得他們所言絕非好事。

這個時辰人群多往北行,此時卻有一影自深宮逆向而來,雖然隔得遠,那人步履間的疲憊之卻格外分明。

那不是微之麼?他一整夜都在宮裡?白居易心想,下意識朝元稹快走幾步。

“你找聖人了?”他注意到友人眼下的烏青,怕不是一夜不得安眠,連忙關心道,“如何?聖人可有能幫忙之?”

元稹沒說話,不住咳嗽兩聲,半垂著眼眸搖了搖頭。

李恆邀自己與李德裕相陪本是難得的機會,他們該說的說了、該求的也求了,可天子本渾不在意。

既不在意邊陲的禍,也不在意自己的困境,只輕飄飄一句“清者自清,何需理會他人閒言碎語”就打發了。

若在以往,元稹自然贊同這句話,可這接連數月以來,家中命案未解,連妻子都遭了莫名其妙的責難,怎會是簡簡單單的“清者自清”就能解決的?可惜李恆沒有耐心聽進去這些,他好心留他們兩個本意只想縱詩樂以自娛,誰知換來他們滿口國事朝事,當真又無趣又掃興。

於是這一夜,李恆惱火地早早便走了,也不給兩人下達諭令,讓他們“自便”。李德裕見勸誡無果,便也回了翰林院,只有元稹還不死心,直接跪在殿中等了起來,萬一能有一換來一點支援與垂憐呢?

最後自然是沒有結果。

大唐帝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,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在聖殿裡跪了一夜,何其荒誕。

白居易不知元稹昨晚的形,只道多半又像往常那樣被李恆刁難了一下,於是輕聲安道,“你看上去累得不輕,先回去休息一陣,一會兒……等等,有件事……”

他思忖著方才聽來的那個訊息,遲疑了一陣,直覺不能瞞下去。

“於方死了?”

出乎意料地,元稹竟先開口反問道。

白居易詫異得睜大眼睛,“你已經知道了?可你不是才剛從皇宮裡……”

“正是在這短短幾步路之間。”元稹回頭一眼高大聳立的宮牆,回憶起方才出宮時不可思議的一幕,“幾個宮人在對於方之死議論紛紛,見到我,甚至還特意告知這件事,可我本不認識他們。”

有人在散佈於方的死訊。

謎團一個接著一個,完全不給任何息之機,可比起這些,元稹幾無的面容才更人掛心。白居易再次勸他回家歇著,卻換來他又一次搖頭。

“今春的勾檢案,敦詩那兒已經整理好了,我得去一趟刑部。”

各部財計勾檢,一樁逃不開躲不掉的繁瑣差事,還是元稹為相以來第一次親歷,他必然要嚴加把關。白居易嘆了口氣,心知勸不他,但轉念一想畢竟主事的是好友崔群,應當不會有什麼差錯,叮囑兩句便放他離開了。

著好友逐漸走遠,於方之死這件事方才再次映腦海。且不論手的是誰,今早元稹遇到的形,又到底是專程說給他聽,還是要散佈得人盡皆知?這麼做又是什麼用意?

殿

滿

便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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