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敘白沒有回宿舍。
他走到半路，又折回來了。
不知道為什麼，那輛帕薩特總在他腦子裡轉。引數調好了，懸掛擰了，封圈也換了——但他就是覺得哪裡不對。
溫知許那張調校記錄單上的引數，錯得太離譜了。13.2的空燃比，26度的點火角，這種資料拿去調一輛五年的老車，發機遲早要出問題。
但問題是，溫知許怎麼會犯這種低階錯誤？
他不是不懂技。他是懂一點的。至比那些只會皮子的領導懂一點。這種基礎引數，按理說不應該錯這樣。
除非——
江敘白站在車間門口，看著裡面那輛銀灰的帕薩特。
車間裡己經沒人了。燈關了大半，只留著幾盞應急燈，昏黃的照著空的車位。那輛帕薩特停在他工位旁邊，像一頭沉睡的野。
他推門進去。
腳步聲在空曠的車間裡迴響。他走到帕薩特旁邊，站了一會兒，然後開啟手機的手電筒，趴下來，鑽進車底。
底盤他之前檢查過，懸掛系統的螺沒擰。他當時以為是溫知許馬虎，但現在再看，發現不對勁——那幾顆鬆掉的螺，螺紋上有明顯的磨損痕跡，不像是新裝上去的，倒像是用了舊件。
他從車底鑽出來，開啟引擎蓋。
手電筒的照進發機艙，他一點一點地看。進氣歧管、節氣門、噴油、氧測——每一個部件他都仔細檢查。
然後他發現了問題。
氧測的型號不對。
這輛帕薩特原廠配的是博世的氧測，但現在裝在上面的，是一個他沒見過的雜牌貨。序列號被磨掉了一截，剩下的部分模糊不清，一看就是拆車件。
江敘白盯著那個氧測，心跳了一拍。
劣質配件。
溫知許用了劣質配件。
他首起腰，靠在車上，腦子裡飛快地轉。
這輛事故車是前天送到銳途的。溫知許接的活，客戶要求儘快修好。按照流程，這種事故車需要更換的配件都要走公司採購，由採購部統一訂購原廠件。
但如果溫知許用了劣質配件，那就說明——他沒有走公司採購。他是自己買的便宜貨，然後裝上去，差價自己吞了。
這種事在汽修行當裡不新鮮。但敢這麼幹的，都是膽子大的。
溫知許膽子大嗎？
江敘白想起溫知許那張永遠溫和的臉，想起他說話時總是帶著笑的樣子。那種人，看著溫和，實際上比誰都。他敢這麼幹，一定是覺得不會被發現。
但江敘白髮現了。
他站了一會兒，然後重新開啟手電筒，開始拍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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