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門開啟的聲音很響。
江敘白站在門口，眯著眼睛。外面的線湧進來，白茫茫的一片，什麼都看不清。他站了幾秒，等眼睛適應了，才邁步走出去。
走廊還是那條走廊，日燈嗡嗡響著，慘白的照在灰的牆上。他走過一扇一扇鐵門，走過那些閉的小窗。腳步聲在空的走廊裡迴響，一下一下，像來時一樣。
辦手續的地方在一樓。一個穿制服的民警把幾張紙推到他面前，讓他簽字。他拿起筆，看著那些紙。紙上印著麻麻的字，他看不太清，也沒仔細看。只在最後那行空白寫下自己的名字——江敘白。一筆一劃，和以前一樣。
民警把單子收回去，蓋了個章，然後把他的東西推過來。一個塑膠袋，裡面裝著他的錢包、手機，還有那串鑰匙。他接過來，開啟錢包看了看。師父的照片還在，笑著，和以前一樣。他把錢包放進口袋，把手機揣好，鑰匙攥在手心裡。
“可以走了。”民警說。
他點了點頭，轉往外走。
大門也是鐵的，灰的，很厚。他推開門，外面的風吹進來，涼的。刺得他睜不開眼，他抬手擋了一下，眯著眼睛看出去。
門口站著兩個人。
周明遠站在左邊，穿著一件皺的夾克，頭髮糟糟的，眼睛下面青黑一片。他看到江敘白的那一刻，眼眶就紅了，了，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。周建平站在右邊，還是那副瘦的樣子，戴著一副銀框眼鏡，手裡提著一個黑的公文包。他的表比周明遠平靜得多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周明遠衝上來，一把抱住他。
抱得很。江敘白能覺到他在發抖，能聽到他的呼吸聲又重又急。周明遠比他矮一點，這個姿勢有點彆扭，但他沒有鬆開。
“沒事了。”周明遠的聲音在發抖，“沒事了，敘白。”
江敘白站著沒。他的手垂在側，鑰匙還攥在手心裡，硌得手心疼。他抬起手，拍了拍周明遠的背。一下，兩下，很輕。
周明遠鬆開他，退後一步，上下打量著他。看著他蒼白的臉，看著他發青的眼圈，看著他上的幹皮。周明遠的眼眶更紅了，但他沒哭，只是吸了吸鼻子，使勁眨了眨眼睛。
“走，回去。”
江敘白沒說話。他轉過頭，看著周建平。
周建平走過來，出手。兩個人握了握。周建平的手還是那樣，很乾，很穩。
“謝謝。”江敘白說。
周建平搖了搖頭。“應該的。後面還有些手續要辦，你先休息，回頭再說。”
江敘白點了點頭。
三個人往外走。周明遠的車停在路邊，是一輛舊麵包車，車門上印著“明遠汽修”幾個字，藍的，有點褪了。他拉開副駕駛的門，讓江敘白坐進去。江敘白坐進去，靠在椅背上。座椅是真皮的，但己經舊了，皮面裂了好幾道口子，裡面的海綿出來。他靠著，閉上眼睛。
周明遠上車，發。麵包車抖了一下，慢慢開出去。
一路上，周明遠都在說話。說這一週他都幹了什麼，說周律師怎麼找到的證據，說警察怎麼重新調查的。他說得很快，像怕停下來就不知道說什麼了。江敘白聽著，偶爾“嗯”一聲。
車窗外，街景往後退。樓房，樹木，電線杆，行人，腳踏車。都是悉的。他在這座城市生活了十年，每條路都走過。但今天看起來，有點不一樣。說不清哪裡不一樣。
車子拐進那條窄巷子，停在那棟灰撲撲的樓前面。員工宿舍。
江敘白推開車門，下來。站在樓下，抬頭看了一眼。三樓那扇窗戶，關著，玻璃上全是灰。他看了一會兒，然後走進去。
樓梯很窄，水泥的，扶手是鐵的，鏽了。他一步一步往上走，腳步聲在空的樓道里迴響。走到三樓，掏出鑰匙，開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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