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警局出來的時候,正烈。
蘇清停在門口的坡道上,抬手遮了一下眼睛。剛才在裡面的冷氣太足,一出來熱氣裹上來,反而覺得舒服。深吸了一口氣,空氣裡有汽車尾氣的味道,有路邊攤煎餅的味,還有太曬在柏油路上的那說不清的焦味。
都好聞。
護工在後面推著椅,問是不是累了。搖搖頭,說不累。說想去一個地方。
“去哪兒?”
“墓地。”
護工推著的手頓了一下,但沒多問。這兩年跟著蘇清,己經學會了不問。只是推著椅往路邊走,攔了一輛計程車。
司機幫忙把椅塞進後備箱。護工扶著蘇清坐進後座。車裡開著空調,收音機放著評書,單田芳嘶啞的嗓子在講隋唐演義。司機問去哪兒,蘇清說了墓園的名字。司機點點頭,打了表,車子駛出警局門口的輔路。
車窗外的城市還是那個城市。高架橋,寫字樓,商場門口排隊的年輕人。以前天天在這個城市裡跑來跑去,談業務,籤合同,覺得自己很忙很重要。現在坐在出租車後座,看著那些急匆匆趕路的人,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看過這個城市。
車開了西十分鐘,到了墓園門口。護工把扶上椅,推著往裡走。
墓園很安靜。青石板路兩邊種著松柏,風吹過來,松枝輕輕晃。遠有人在燒紙,煙升起來,被風吹散了。
記得路。父親葬在墓園東邊,靠著一棵銀杏樹。那年選的地方,因為父親生前喜歡銀杏。下葬那天哭得站不住,江敘白在旁邊扶著。甩開他的手,說不用你管。他退後一步,站在人群最後面,從頭到尾沒說話。
椅在石板路上,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。
到了。
墓碑還是那個墓碑。黑的花崗岩,上面刻著蘇敬山的名字,還有一張瓷照片。照片上的父親笑得慈祥,跟記憶裡一模一樣。墓碑前放著一束枯萎的白,不知道是誰放的。也許是父親的老朋友,也許是江敘白。
蘇清看著那束枯,看了很久。
“扶我下來。”說。
護工幫從椅上挪下來。站不住,只能跪著。膝蓋磕在石板上,疼得吸了一口氣。護工想扶,擺了擺手。
“讓我跪一會兒。”
就那麼跪在父親墓前。膝蓋疼,也使不上勁,上半的重量全在膝蓋骨上。跪得歪歪扭扭,隨時都要倒下去,但撐住了。
看著父親的照片。照片上的父親也在看著。還是那個笑容,溫和的,帶著一點擔心的笑容。跟他臨終前一模一樣。
跪在那裡,腦子裡過了很多東西。過得太快了,抓不住。張了張,嗓子發乾。
“爸。”
了一聲。聲音不大,被風吹散了一半。
“我錯了。”
說完這三個字,的聲音開始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