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沒聽你的話。我把銳途弄丟了。我把江敘白也弄丟了。我什麼都弄丟了。”
護工站在後面，聽著的聲音被風颳得支離破碎，轉過去，不忍心再看。
蘇清磕了一個頭。額頭在石板上，涼涼的。首起，又磕了一個。再磕一個。三個頭磕完，沒有首起。額頭抵著石板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“爸，你說的對，江敘白是個可靠的人。你走的時候跟我說，讓我信他。我沒信。我信了溫知許。”
的聲音悶在地面上，含混不清。
“溫知許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假的。江敘白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。可是我聽了好聽的，沒看真的。爸，你說我怎麼這麼蠢。你說你怎麼養了這麼個兒。”
風大了些。銀杏樹的葉子嘩啦啦地響。墓園裡有人在遠哭，哭聲斷斷續續地飄過來，又飄走了。
蘇清首起，看著父親的照片。眼淚從臉上下來，沒。跪在那裡，繼續說。
“江敘白走了。他有了自己的工作室，有了喜歡的人。他過得很好。他以後會更好。我替他高興。真的。”
頓了頓。
“可是爸，我怎麼辦。”
說完這句話，再也撐不住了。整個人伏在墓碑前，哭出了聲。不是那種無聲流淚，是哭出聲的那種哭。聲音從嗓子裡出來，混著鼻涕和眼淚，埋在自己膝蓋上。
護工站在後面，聽著哭。跟了蘇清兩年，見過哭過很多次。但這次不一樣。這次像是把在最底下、從來沒過的東西翻出來了。
沒上前。知道這個時候誰也幫不了蘇清。有些東西只能自己熬。
蘇清哭了很久。哭到膝蓋完全麻了，哭到嗓子啞了，哭到眼淚流乾了，只剩乾嚎。趴在石板上，手指摳著墓碑的底座，指甲裡塞滿了泥。
後來不哭了。安靜地跪在那裡，頭靠著墓碑，一不。
太偏西了。銀杏樹的影子拉得很長，蓋在上。墓園裡的線從金黃變了橘紅，又從橘紅慢慢暗下去。
護工走過來，輕聲說：“蘇小姐，天快黑了。”
蘇清點了點頭。護工把從地上扶起來，費了好大勁才把重新安頓到椅上。的完全沒有知覺，膝蓋上兩塊淤青，子上沾滿了灰土和碎草屑。
坐在椅上，看著父親的照片。夕最後一點落在墓碑上，照片裡的父親還是那樣笑著。溫和的，像在說沒關係。
“爸。”開口，嗓子完全啞了，聲音很輕，“我會想辦法彌補的。可能來不及了。但我還是想試試。”
說完點了點頭，像是對父親點頭，也像是對自己點頭。然後轉過椅，對護工說走吧。
護工推著沿著石板路往下走。天真的暗下來了，路燈還沒亮，墓園裡一片灰濛濛的。椅在石板上，吱呀吱呀的聲音比來的時候更響了。
走到墓園門口，回頭看了一眼。銀杏樹還在那裡，父親還在那裡。那束枯被風吹得了。
車等在門口。護工扶上車，把椅折起來放進後備箱。車裡沒有開收音機，安靜得只有發機低低的聲音。車窗外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，橘黃的一段一段掠過的臉。靠在座椅上，閉著眼睛，眼角還有沒幹的淚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