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四章:想要上天
私談的地點選在頂層,風像冰冷的鞭子。
狄安娜背靠著齊腰高的防撞護欄,手裡攥著一罐沒開啟的糖水。金屬罐在低溫下刺痛掌心。遠,暉都的燈火在夜裡連一片模糊的暈,更遠是崇河蜿蜒的黑水道。
安琛站在旁邊幾步遠的地方,同樣靠著護欄。
“三個問題。”狄安娜開口,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破碎。
“問。”安琛說。
“第一,”狄安娜轉過,直面,“你真的是元?”
安琛沒有回答。甚至沒有改變姿勢。
但空氣驟然變得厚重,某種更深層的東西被掀開了一角——像深海突然翻湧到水面,像地殼在腳下輕微震。一種龐大、原始、不容置疑的存在籠罩了天台,它沒有溫度,沒有緒,僅僅是“是”的確鑿證明。
那覺持續了不到三秒,如同退般消散。
狄安娜後頸的汗倒豎起來。得到了答案。
“第二,”繼續,聲音穩了下來,“欣祺陛下是你母親?——生學上的,直系。”
“是。”安琛答得沒有半點遲疑。
狄安娜點了點頭,握手裡的罐子。冰涼的刺進掌心。問出第三個問題,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:“那現在坐在上面的,是誰?”
天台上的風呼嘯著捲過通風管道,發出嗚咽般的低鳴。
安琛沉默了幾秒鐘。著遠城市的燈火,側臉在月下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安瑾。”終於說,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,“和我一起長大的人。”
真相落下,簡單直接,像一塊隕石砸進冰湖。
狄安娜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。腦子裡閃過橋城那份報告的紅標記,皇宮近衛軍異常的換防記錄,以及貴族社圈一些抑的竊竊私語。
“如果教皇不是元,”的聲音有點發,“長期的卵細胞供應怎麼解決?橋城那邊……據說庫存已經見底了。還有,沒有‘神蹟’的背景輻,你怎麼保證下面那些貴族——那些元家主們——不會?”
安琛轉過,背靠著護欄,面對著狄安娜。歪了歪頭,臉上出一種近乎天真的困。
“難道讓貴族不叛,”反問,語氣裡聽不出諷刺,更像純粹的疑問,“還需要靠‘神蹟’嗎?”
狄安娜怔住了。
“米秋林家的農田,灌溉系統三電力走科日杜的電網;秦家的特種合金,一半原料來自勒羅伊控制的稀有金屬礦;格雷科家的檢察院,每年預算要靠全國稅收和科日杜的能源稅來填。”安琛一樣樣數過去,像在清點倉庫裡的備件,“貴族院那幫人,早就在這臺機裡嵌齒了。一個齒要造反,整臺機都可能停轉——停轉的代價,他們付不起。這和有沒有‘神蹟’在頭上,關係不大。”
頓了頓,月照進眼睛裡,映出一點冷冽的:“至於卵細胞儲備……那是另一臺機的問題。但那臺機,暫時還沒到散架的時候。”
狄安娜聽懂了,後背那繃的力氣慢慢洩了下去。利益鏈條,互相巢狀的依賴,這才是讓一切繼續運轉的潤劑和鎖釦。
“但卵儲量不夠是客觀問題。”還是補了一句。
安琛抬手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,頭髮被得糟糟的。臉上出那種有點兒含糊、有點兒敷衍,甚至有點兒耍賴的表:“這個……到時候總會有辦法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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