簡知柚沒有回答。
“知柚，你怕他什麼？”
“我怕——”停下來，咬了一下。“我怕被看見之後，他會失。”
宋晚轉頭看。
“你覺得真實的你，會讓他失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簡知柚的聲音很輕，“我只知道，我花了很長時間讓自己變現在這個樣子——會寫療愈日記、會陪伴陌生人、會在凌晨兩點回復留言的這個人。但這個人不是全部的我。我生氣的時候會說很難聽的話，我崩潰的時候會把自己關起來好幾天，我——”
停下來，深呼吸。
“我連自己的學貸都還不完。我連一碗麵都要猶豫的日子過了整整一年。我沒有面的工作、沒有存款、沒有任何一個可以拿出來說“這是我就”的東西。這就是真實的我。”
宋晚安靜地聽說完。
“你知道嗎，”開口，“你說這些話的時候，我覺得你在說另一個人。”
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你在說一個很可憐的、很弱小的、不值得被喜歡的人。但我看到的你不是那樣。”
簡知柚看著。
“我看到的是——一個十八歲的孩，繳不出學費，沒有回家哭、沒有怨天尤人、沒有放棄。去打工，一天兩份工，睡不到五小時，存夠了錢回來覆學。轉系不是因為喜歡，是因為現實，但把一個“不得不”的選擇，變了一輩子的專業。”
簡知柚的眼眶熱了。
“我看到的是——一個大學還沒畢業就開始做免費社群的生。說療愈不應該是昂貴的。說到做到，三年沒有收過一塊錢。在凌晨兩點回復留言，不是因為睡不著，是因為知道——有人在等。”
“夠了——”
“還沒完。”宋晚沒有停，“我看到的是——一個被生活過的人，沒有變石頭。還是會痛、會怕、會在寫日記的時候哭。但沒有把這些痛收起來，把它們寫出來，給幾百個陌生人看。你知道這要有多大的勇氣嗎？”
簡知柚低下頭，眼淚掉在膝蓋上。
“你怕被看見之後他會失。”宋晚的聲音變了，“但你有沒有想過——他可能不會失。他可能看到的就是真實的你。那個在便利商店值大夜班的人、那個為了兩千塊轉系的人、那個在深夜寫方案療愈別人的人——這些都是你。不是分開的，是同一個人。”
簡知柚沒有說話。只是坐在那裡，讓眼淚掉下來，一顆一顆，安靜地落在牛仔上。
宋晚沒有安，沒有說“不要哭”。只是坐在旁邊，等。
過了很久，簡知柚抬起頭，用袖子了臉。
“我跟他說，他不瞭解我。”
“他怎麼說？”
“他說——給他時間。”
宋晚看著，角微微上揚。
“那你給他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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