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們從頭開始。”宋晚說，“你休學那年，發生了什麼事？”
簡知柚的手指在可可杯上轉了一圈。杯壁是溫熱的，不像咖啡那麼燙，是一種更溫的溫度。
“學費繳不出來。”說，“原系的學費一年貴兩千。我算過了，把打工的錢全部存下來，還是不夠。所以我休學。”
“休學之後呢？”
“打工。白天在便利商店，晚上在餐廳。週末接了一個家教，一個月多兩千。”
“一天睡幾個小時？”
“看況。有時候五個，有時候四個。有兩個月——”停了一下。“有兩個月每天只睡三小時。”
宋晚的筆在紙上停了。“那兩個月發生了什麼事？”
“便利商店的同事離職，我代了兩個月的夜班。白天不能休息，因為餐廳的人手也不夠。我記得有一個禮拜，我連續六天沒休息，第七天倒在床上，睡了十四個小時。醒來的時候以為自己死了。”
簡知柚說這些話的時候，聲音很平。像是在唸一份別人的履歷表，日期、時間、數字，沒有緒。
但宋晚知道，緒不在聲音裡。緒在說“十四個小時”的時候，手指微微收的那一下。
“你怎麼撐過來的？”宋晚問。
簡知柚看著窗外。巷子裡有一個媽媽推著嬰兒車走過去，車上的風鈴叮叮噹噹地響。
“因為我知道，沒有人會幫我。我只能靠自己。”
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，的聲音終於有了一點變化。不是哽咽，是一種更乾的、更的東西，像是骨頭磨骨頭的聲音。
宋晚沒有說“你辛苦了”或“你真的很堅強”。知道那些話現在沒有用。
“那時候，你有沒有一個人可以依靠？”問。
簡知柚想了想。“沒有。”
“家人呢？”
“我爸在我高中的時候就走了。我媽——”停下來。“我媽有的生活。我不能打擾。”
“不能，還是不想？”
簡知柚沒有回答。
宋晚換了一個問法。“如果有人在那時候說要幫你，你會接嗎？”
“不會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沒有人會無條件幫你。”簡知柚的聲音突然變快了，“幫你是因為可憐你，可憐你是因為你弱，你弱就代表你沒有價值。沒有價值的人，幫完之後就會被丟掉。”
說完這句話，自己楞了一下。
好像沒有想過這句話會從自己裡說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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