雙姝初逢,風平浪湧
劉玉娘自、居儀鸞殿後,李存勖因與分別日久,思念甚切,一連幾夜都宿在殿中。
這晚雲雨初歇,兩人並肩臥於床榻。李存勖攬著輕嘆:“數月不見,竟恍如隔世,朕從未與你分離這般長久。”劉玉娘枕在他肩頭,語氣已帶幾分酸意:“陛下既得新的人,哪裡還會念著舊人?只怕一顆心,早系在那位郭氏——如今該稱青蘅夫人上了吧?”
李存勖失笑:“倒是訊息靈通。梁宮妃嬪,朕便只納了一人。怎麼,又吃醋了?”劉玉娘微微側,語氣淡了些:“陛下是皇帝,想要何人不可?只是……終究是亡國降妃,陛下這般寵幸,未免太過招眼。”
李存勖渾不在意:“自古英雄難過人關,朕乃蓋世英雄,多得幾位佳人,又有何妨?”見不語,他又緩聲道:“青蘅子安分,往後你與一同伴朕,也是事。”
劉玉娘這才抬眸他,似笑非笑:“能陛下如此上心,想來定是絕,容貌未必輸我。”李存勖手輕鬢邊碎髮,語帶寵溺:“你們皆是絕代佳人,難分高下,各有風韻。只不過……床笫之間,還是你更解風。”劉玉娘面上一熱,惱地輕捶了他一下。
次日,劉玉娘心妝扮一番,攜了幾名宮人,往瑤殿而來。
時正當午,郭莀略睏乏,正倚在榻上閉目養神。聽得宮人通傳,只得起整相迎。二人同是夫人,品階本在伯仲之間。但郭莀念及劉玉娘侍奉日久,又育有皇子,出於敬意,先行禮。
劉玉娘見狀連忙上前扶住,笑語和順,眼底卻藏著細細打量:“青蘅夫人不必多禮。我不過是聽陛下說起,妹妹近日子略有不適,特來探。也正好親眼瞧瞧,是何等絕,竟能陛下這般神魂顛倒。”
待宮人奉茶退下,二人分坐兩側,劉玉娘也不急於說話,目緩緩落在郭莀上,細細打量起來。眼前人年紀約莫雙十年華,容端雅秀麗,五無一不緻,周著一清貴絕塵的氣度,絕非尋常俗豔子可比。劉玉娘素來自負容貌冠絕後宮,向來無人能及,可今日一見郭莀,心頭竟莫名泛起一陣力。論容貌,這子比自己有過之而無不及,更兼那一清貴風骨。李存勖本就對青眼有加,如今有了子嗣,往後的恩寵,只怕只會更盛,不會遜於自己。一念及此,劉玉娘指尖微微攥,面上卻依舊掛著笑意,半分異樣也未曾顯。
劉玉娘先啟輕笑,目盈盈落在郭莀上,語氣聽著懇切,卻藏著幾分試探:“妹妹果真姿貌過人,我見猶憐,我若是陛下,也定會將你留在側,不捨得讓你獨在汴梁孤寂。”
郭莀角微揚,淺淺回禮,語氣謙和:“夫人謬讚,妾不過柳之姿,怎及夫人國天香。陛下只是憐惜妾亡國孤苦、無依無靠,才多加照拂罷了。”這話並非虛與委蛇,眼前的魏國夫人一錦繡華服,珠翠環繞,柳葉彎眉,面若春桃,一雙妙麗的桃花眼盡是風,豔的讓人不可視。一言一行都著宮闈裡練達的世故,眼底深,更是藏著旁人難窺的鋒芒與戒備。
劉玉娘忽然開口,語氣輕,像是隨口閒話:“敢問妹妹青春幾何?”郭莀淡淡應道:“妾今年二十有二。”劉玉娘聞言一笑,隨即親熱道:“妹妹果真年輕。我比妹妹長了十歲,往後你我便以姐妹相稱,如何?”郭莀微意外,仍從容應下:“姐姐客氣,妹妹自是欣喜。”
劉玉娘瞧著郭莀言行知禮、溫良謙恭,眼底笑意深了幾分,話鋒卻輕輕一轉,徑直中要害,語氣看似關切,實則滿是試探:“妹妹一看便是有福之人。如今陛下這般看重你,也是理之中。妹妹這般絕姿容,在梁宮之時,想必也深得故梁主寵吧?如今乍然了唐宮,可還習慣?”
郭莀輕輕垂眸,語氣平靜無波:“妹妹不過是世之中一飄零人罷了。無論故梁主,還是當今陛下,只求安穩度日、歲月靜好,別無他想。”
劉玉娘聞言低頭淺淺一笑,指尖輕輕挲著茶盞邊沿,語氣看似溫和,卻字字帶著深意:“只是我在妹妹這般年紀時,繼岌早已開蒙讀書。妹妹往後可要仔細護著腹中孩兒才是。咱們這位陛下,本就風流多,可不似故梁主那般專一。往後這宮裡,要來伴駕的姐妹,只會多,不會。”
話音落時,抬眸看向郭莀,桃花眼裡笑意淺淺,卻藏著毫不掩飾的警示與優越——既炫耀自己有子嗣基,又點破帝王薄,暗敲打郭莀降妃無依、唯有子嗣可依,還提醒後宮新人不斷,恩寵從來靠不住。
郭莀語氣平靜無波地答道:“多謝姐姐提醒,妹妹尚且未想日後之事,只求眼下能安穩度日,便已心滿意足。至於往後……姐姐本就福澤深厚,膝下已有兩位皇子傍,又素來深得陛下恩寵,想來日後定能穩居後宮高位,無人能及。”
劉玉娘指尖在杯沿輕輕一頓,眸中笑意未減,鋒芒卻已沈了下去。半晌才輕聲道:“妹妹既這般安分,那便再好不過。”語聲輕,聽不出喜怒,只那目落在郭莀小腹上,輕輕一掠,便已藏盡千般心思。心中已然暗定:這腹中孩兒,既是最大的依仗,便也是最致命的破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