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宮舊恨,梁苑新愁
汴州宮室閒靜,這日政務稍歇,李存勖便召了伶人在偏殿排演新戲。他平生最喜觀戲,心念一,便差人去請郭莀。
來時,戲正好唱到鄴城破後,曹丕初見甄氏。甄氏披散著頭髮,楚楚可憐,跪在曹丕面前,一字一句:“妾乃亡國之婦,不敢覆顧人世,乞將軍賜妾一死。”
李存勖忽然偏頭,聲音得低,帶著點玩味:“青蘅,你看這裡,像不像你當日?你看這曹丕,倒像極了朕。”
郭莀抬眸,睫羽輕:“陛下說笑了,妾怎敢與甄氏相比。”
他笑,指尖拂過鬢邊碎髮:“怎麼不比?他破了袁紹的城,撿了甄氏;朕滅了朱友貞的梁,得了你。都是一樣的,霸業登頂時,偏要摘那朵最豔的亡國花。”
臺上甄氏被曹丕扶起,掩面垂淚;臺下郭莀忽然明白——和甄氏的命運,可能在七百年前就已經寫好了。忽然想起,七百年前的甄氏,後來失寵繼而被賜死。這戲裡演的或許也是的結局。
郭莀指尖微頓,目落在臺上,神淡得看不出緒,只緩緩開口:“七百年前魏文帝俘甄氏魏宮,也不過是見起意,多年後棄如敝屣。甄氏最終落得被鴆殺,米糠塞口、烏髮復面,不得善終,何其可憐。” 輕輕一頓,又低聲道:“妾倒是羨慕郭王,足智多謀,能在深宮立足,還得以善終。”
心中怮,又想起前些日子與他說起的桃花夫人息媯。有人憐忍辱生、守心不移,有人斥苟活於世、失了貞烈。千年之前,尚有後人評說的是非功過。而今臺上唱的是甄氏,臺下站的是這梁宮舊人。千百年後,世人又會如何說?會不會也有人將的一生編作戲文,搬上臺前,任人指點,任人笑嘆?七百年前甄氏的故事,了今日的戲。而今這一腔心事,又會是誰筆下的故事?
一念至此,心頭微,聲音輕了些,卻字字清晰,直直遞到他耳邊:“陛下……也會是魏文帝那般無之人嗎?待到妾衰弛,便也弛恩絕嗎?”
話音落下,殿竹似都輕了幾分。李存勖臉上的笑意先斂了。他沒料到會順著戲文,問出這樣一句。
不是撒,不是試探,是藏了許久的不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