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門祈願，北邙弔古
車駕自中牟西行，不幾日便抵。
李存勖先攜郭莀往龍門石窟禮佛，一路山岩鑿刻，佛像巍峨，俯水滔滔，千年未歇。
禮佛已畢，眾人退遠，獨留二人在佛前。香菸嫋嫋之中，李存勖閉目合十，神鄭重。
郭莀輕聲問：“陛下方才許了何願？”
他睜開眼，向時，霸氣裡藏著幾分溫，朗聲笑道：“一願江山永固，千秋萬代，二願……旁人常在，歲歲相伴。”
“你許了何願？不妨說與朕聽。”李存勖手，輕輕攬住的肩頭，語氣帶著慣有的執拗與期許。郭莀抬眸，著佛像慈悲卻沉默的面容，輕聲應道：“妾無甚大志，只願餘生安穩，無災無難，便足矣。”
李存勖聞言，心中微，只將手一握，笑道：“有朕在，自然安穩。”彼時他意氣風發，只當這是隨口一句承諾，並未聽見心底一聲輕嘆——所求的安穩，在這深宮帝闕、世風雲裡，本就是最難的一樁。
彼時大佛無言，香火嫋嫋，無人知曉，這對並肩祈願的人，滿心期許，終是要落得事與願違。他的江山難守，霸業空；的安穩難求，災禍近，佛前一願，終究了世裡最虛妄的期盼。
禮佛既罷，車駕又往北邙山。
漫山荒冢連綿，衰草萋萋，斷碑殘碣散落其間，無數王侯將相盡葬於此。風過，似有千古幽嘆。黃土一抔，興亡幾度，風吹草，盡是滄桑。
李存勖這一片連綿墳冢，嘆道：“千古英雄，盡歸此。” 郭莀緩步立在他側，著這累累荒冢，想起人間興亡更替，想起自如浮萍般的命運，忽然輕聲誦起時偶然聽聞的詩，裹著對蒼生、對世的悲慨：“北邙瘦骨，竹簡記王臣。黎民輕若草，分鼎是何人？”聲線清淺，卻字字沈涼。
李存勖一怔，回頭看，眼中多了幾分驚訝與欣賞。他從未想過，這樣一個看似弱的子，竟有這般眼界與悲慨。可他終究是帝王，滿心皆是功業與盛名，沈片刻道：“古人已矣，功過留與青史。朕平定四方，定鼎中原，你蕙質蘭心，伴朕左右，這般英雄人，百年後，未必不會流傳後世，為人稱頌。”
他堅信自己的霸業會永固，兩人的故事會流芳百世，卻不知，北邙山上的荒冢，早已藏盡他的結局；龍門佛前的祈願，終究是一場空夢。他的江山轉瞬傾覆，死國破，連宗廟都難存；所求的安穩，更是鏡花水月，後宮妒火熊熊，災禍接踵而至，平安二字，終奢。
郭莀默然不語，只著北邙漫天煙雲，風拂起鬢邊髮，眼底盡是化不開的清愁與宿命般的悲涼。
他盼江山永固、人長伴，終是霸業空，佳人離散；求安穩度日、無災無難，終是顛沛流離，劫難纏。世間最痛，莫過於滿心期許，盡數事與願違。這對世裡的帝妃，從佛前許願的那一刻，便已註定，所有好願景，都將碎世塵埃。
朔風掠過北邙草木，帶著深深的涼意。那一刻，兩人並肩而立，卻已各懷心事，命運的岔路，悄然埋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