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朝飲恨,簪刃相向
絳霄殿,瑞腦生煙,氤氳滿室。
郭莀立在階下,抬眸直視皇帝,聲音微,卻字字清晰:“陛下為何要讓妾小產?”
李存勖面驟然凝重,指節無意識挲案沿,沉默良久,開口時語氣冷如冰,不帶半分溫:“朕為何要留旁人的脈?”
郭莀急聲分辯,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惶急與委屈:“陛下疑心妾懷的是……故梁主的子嗣?可妾小產之時,孕尚不過兩月。”
李存勖冷笑一聲,眸中只剩漠然與不信:“哦?當真只有兩月?穩婆、賈太醫,連同你宮中近侍,皆口口聲聲道已是三月。三月孕……不是朱友貞的,還能是誰?”
郭莀如遭雷擊,渾仿若瞬間凝固,剎那間遍生寒——原來從始至終,幾乎所有人都聯起手來,刻意構陷,汙衊於!
仍強撐著竭力辯解:“故梁主國破亡之前,久為國事煩憂,早已許久不曾……”
“許久不曾?”李存勖語氣輕蔑,字字如淬了冰的利刃,狠狠扎向,“你又有何憑證?朕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你 生下份不明的孩子,徒遭天下人恥笑嗎?”
郭莀一時啞然,張了張口,間哽咽發,終是百口莫辯。這深宮之中,帝王不信,宮人倒戈,一個亡國降妃,縱有千般委屈,又能向誰訴說?
瞬息之間,腦海中閃過種種過往——是魏國夫人劉玉娘!初見之時,便對自己暗藏敵意,話裡藏鋒,今日又主道出小產真相。難道……這一切從頭到尾,皆是暗中佈局?為了獨攬聖寵,為了他們母子前程,竟能歹毒至此!或許從初見那日起,便已埋下謀害自己的禍。
郭莀悽然一笑,淚水在眼眶裡打轉:“陛下真認定是妾欺君罔上、混淆皇嗣?那為何當日只令魏國夫人在安胎藥中投以紅花,不直接賜死妾?莫非……陛下只是捨不得妾這副皮囊?陛下是不是很後悔,滅梁之時未將妾一併死,以致於令您蒙?”
李存勖聞言,薄抿,竟無言以對,殿只剩一片抑的沉默。
郭莀聲音微微發,裹挾著徹骨寒涼,一字一句道盡滿心悲愴:“如若不是陛下滅梁,妾何至於此?妾的所有痛苦,幾乎全拜陛下所賜!”
李存勖心中並非全然無,他也覺得,郭莀腹中孩兒該是自己脈,可他是九五之尊,是帝王,他賭不起皇室的尊嚴,更放不下對亡國降妃的猜忌。著近乎囈語的悽愴模樣,他心口亦翻湧著難以言說的痛楚與愧疚。
他大步走下玉階,雙手攥住單薄的肩頭,指腹用力,苦笑聲,字字皆是剖白:“是朕滅了你的國,是朕死朱友貞,是朕當日強行佔有你,是朕下令殺了你的孩子……樁樁件件,皆是朕之過,是朕,對不住你。”
言罷,他抬手,取下郭莀鬢間髮簪,將冰涼的簪放在掌心:“你所有苦楚,皆因朕而起。如今,你便為朱友貞、為你死去的孩兒,向朕報仇吧。”
郭莀瞳孔驟,滿臉難以置信,可掌心攥那支冰涼髮簪,連日來積的冤屈齊齊湧上心頭,緒驟然失控,竟不控制地抬手,狠狠將簪尖刺李存勖膛。
剎那間,鮮迅速浸他前常服,暈開一片刺目猩紅,目驚心。
便在此時,劉玉娘匆匆闖殿,一眼撞見這般驚心魄的場景,當即臉慘白,隨即怒聲呵斥:“大膽郭氏!竟敢行刺陛下!來人,將此賤婦拿下!”
殿外侍衛聞聲湧,便要擒住呆立原地的郭莀。
“不要!”李存勖踉蹌後退幾步,死死按住口傷口,聲線嘶啞卻不容置疑。
劉玉娘慌忙上前扶住他,急聲對旁侍從喝道:“快!速傳醫!”扶著李存勖落座階上,一邊以錦帕死死按住他流的傷口,一邊心疼又怨憤:“陛下,都到這般地步了,您為何還要護著這個賤婦?”
李存勖微微抬手,阻了過度慌的攙扶,一手撐著軀,一手按滲的傷口,抬眸向郭莀,目深邃覆雜,有愧疚,有疼惜,有釋然,更有一決絕,緩緩開口:“你走吧。朕便遂了你當初在梁宮的心願,放你出家。”
劉玉娘聞言大驚,急聲勸阻,語氣裡滿是不甘與怨懟:“陛下!行刺於您,罪該萬死,您怎能就這樣放離去?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