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得是一旁的林八爺為他順氣道:“三哥您先消消氣,六哥說得不無道理。據我所知,這小妮子同宋節度使家的二公子、二小姐關係甚篤,倘若我們貿然出手,恐怕會驚那些同關係甚好的宦子,到時候他們若是查下來,你我可都不住。”
“那老八,你說怎麼辦嘛!”林三爺氣得咕咚咕咚牛飲好幾口顧渚紫筍,分毫沒有風雅可言。
林八爺低聲道:“初八那夜,不是說要親自去手裡頭那幾個商鋪檢視?我已派人打聽好了,從那香玉坊回府時必經一條狹窄小巷——咱們提前埋伏,麻袋一套,石頭一綁,直接沈進。”
“可若掙扎……”
“掙扎?個弱質流,能有多大勁兒?塞住,捆了手腳,任撲騰也翻不出浪來。就算真有人疑心,咱們咬定是自己失足落水,誰還能為一個無依無靠的外姓人深究?”
“老八這話倒是有理,就是這事該是誰做?”
眾人對視一眼,紛紛向還在盤玉佩的林老五。
林五爺大驚失道:“這事我可做不!!!”
“做不到,那便逐出族譜,永世不得再林家祠堂。”
高堂上,一直閉目養神的七叔公終於開口,垂垂老矣的聲音卻如一道霹靂驚雷般劈在每個人的心頭,在場所有人都驀地打了個哆嗦。
林家最重脈宗法,族譜便是命,就連林家祠堂的樑上懸著七塊烏木匾額,每一塊都用金漆寫著“族法森嚴”四個大字。自前朝開族以來,但凡被除名的子弟,死後牌位不得宗祠,清明無人祭掃,甚至會在整個族臭萬年,為家族百年來的恥辱,連帶著子孫後代都要人唾棄欺辱。
要知道,他們先祖可是山窩窩裡生出的山匪,狠起來可是不要命的,若不是當年太宗於起義之前先繳了他們祖先的山頭,恐怕他們林家現在還是那山裡的土匪、村裡的豺狼!
這樣的人,可有的是法子折磨人。
也正是因此,林驚堂生前哪怕再厭惡這些親戚,為了保護林聽瀾,也不得不與他們虛與委蛇,並萬分告誡讓林聽瀾不要惹他們這些人,不然林家恐怕生生世世都要被鬧得犬不寧!
林五爺的膝蓋重重砸在青磚地上。
他腦海裡全是祠堂上供著的那本深藍封皮的族譜,彷彿看見自己名字被硃砂筆狠狠劃去的模樣——那意味著死後不能葬祖墳,牌位不得祠堂,子孫三代不得參加族學。
去年被除名的林十二,如今只能在家鄉旁的葬崗邊上搭個草棚,連乞丐都敢往他門前啐口水。
“七叔……”他聲音都在發,乾涸發的嚨想吐出些什麼,可當看見七叔公那如老鷹般渾濁蒼老卻仍犀利無比的眼時,他慘白的哆嗦著,卻說不出一個字來。
七叔公並不理他,只是將那本謄錄出的假賬扔到他面前。
“咚——”
厚重的簿子落到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。
七叔公緩緩說道:“老五啊,這事兒到底是你生出來的,還是由你理最為合適。你意下如何?”
最後一句話看似商量,實則是威脅,林五爺額頭上汗涔涔的,整個人如同被沈湖中剛撈起似得,渾上下都是水。
“侄兒……侄兒明白了。”林五爺的指甲摳進磚,結上下滾,“請七叔公放心,侄兒定當不辱使命。”
“那就好……那就好……”七叔公神忽地緩和下來,出長輩般慈的笑容,隨即,又將他那雙鷹般銳利的雙眼落到林五爺那時常佩戴的黃玉玉佩上。
那玉佩一看就是被時常佩戴把玩過的模樣,澤溫潤、深沈、質地細膩,連帶著表面會都一層薄薄的包漿,看起來更加古樸典雅。
“老五啊。”他突然又吐出這麼三個字,嚇得林五爺伏在地上的形一抖,“七叔公還有何吩咐?”
“這玉佩...是當年你從你爹手裡接過的信吧?”七叔公的聲音忽然變得和,卻讓林五爺渾一,“我記得,當年你祖父在我們這幾個兄弟裡面,最看重的就是你爹了,臨終前,他特意囑咐要將這玉佩傳給最看重的子孫,這才落到你爹手中。而後你爹又在臨死前傳到了你手裡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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