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者卻毫不惱,緩緩直起,抬起眼,那雙清澈的眸子直視趙德全,沒有半分閃躲,反而溫和如水,朝他微微一笑:“趙老闆言重了。棲枝今日前來,正是為學堂之事,代我林府府中下人管教不嚴,特來向趙老闆和崇明爺賠個不是。”
“哦?賠不是?”趙德全眉頭一挑,這才將目放到白棲枝上。
今日穿著一素淨的藕荷,髮髻簡單綰起,上頭只簪著一素淨的玉蘭花流蘇簪子,量纖細,臉上甚至還餘著年人未的稚氣。
這是趙德全第一次如此細緻地看白棲枝。
這樣一看,眼前人與養在深閨中的那些大戶人家千金也並無二致。
一想到如今是這樣形弱的小姑娘在撐著林府上下,趙德全就到十分荒謬。
“正是。”白棲枝不知他心所想,只微微頷首,聲音依舊輕,卻字字清晰,“小福蝶年紀小,子急,與崇明爺起了爭執,一時急失了分寸,竟做出擲這等莽撞之事,實在不該。是我邊的人,棲枝未能及時教導約束,讓驚擾了崇明爺,也累得趙老闆憂心,是棲枝的過錯。聽聞崇明爺了驚嚇,棲枝備了些安神驚的藥材,還有一支年份尚可的山參,雖非珍品,也是一點心意,趙老闆不棄,給崇明爺調養子。”
說著,示意後的丫鬟捧上一個樸素的錦盒。
錦盒被輕輕開啟,出裡面一支通瑩潤的百年老參,參鬚分明,在燭下泛著琥珀的澤。
趙德全看得眼睛都直了。
要知道,這種好貨可是多人有錢都買不到的!
而如今,白棲枝只是為了一個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,就用如此大禮,究竟居心在何?趙德全不敢妄斷。
見他不語,白棲枝又道:“這是之前林家商隊從朝州得來的野山參,雖比不上貢之,但勝在年份足,最宜補氣安神。妾聽聞崇明爺了驚,特意備下,還趙老闆笑納。”
趙德全盯著那支山參,眼中閃過一貪婪。這參說也值百兩銀子,白棲枝竟捨得拿出來賠罪?
他狐疑地抬眼,卻見白棲枝神坦然,甚至帶著幾分謙遜。
“哼,白夫人倒是會說話。”趙德全冷哼一聲,語氣雖,火氣卻已消了大半,示意管家收下禮,“小孩子不懂事,也罷了。只是白老闆日後還需嚴加約束才是。”
“趙老闆教訓得是,妾定當謹記。”白棲枝再次微微欠,態度恭謹。
見趙德全臉稍霽,倏地話鋒一轉,語氣依舊平和,卻帶上了一商量的意味:“不過,妾今日前來,除了賠罪,還有一事,想與趙老闆商議。”
這是要出狐狸尾了!趙德全想。
他全瞇起眼,重新警惕起來:“哦?何事?”
白棲枝揮退丫鬟到外等候,上前半步,聲音放得更輕緩:“此前,林家派人去波斯求援,無意中在南邊新得了一條運送龍涎香和篤耨香的商路,利潤尚可,只是這香料不比尋常貨,運輸途中對溫溼、倉儲要求極高,損耗極大。沿途關卡盤剝、匪患侵擾,更是防不勝防。林家如今人手雕敝,實在無力維繫這條商路的安全與順暢。”
香料商路!龍涎香!篤耨香!
趙德全的心猛地一跳。
要知道這兩香料在大昭境可是極為珍稀,難得的很,倘若得了這兩種香料的商路,那可是暴利中的暴利!
趙家經營香料多年,深知其中價值,沒有人比趙德全更清楚這條穩定商路意味著什麼!
只聽白棲枝接著道:“妾妾日夜憂心,唯恐這商路斷送在我手中,反禍端。思來想去,不如託付給真正有實力之人。趙掌櫃錢莊排程活絡,香料行當更是行家,各碼頭商路基深厚。放眼全城州府,再尋不出比您更合適的人選了。不知趙老闆可願幫妾這個忙?”
巨大的帶著人的異香,準地砸在趙德全的心坎上!
可這事兒來的蹊蹺,他與白棲枝素來戶不對付,眼下這人卻為何願將這等送到他口中?難不是要陷他於不義?要知道,新皇登基,眼下正是朝廷嚴查貪腐之時,倘若這時他被查出有任何不妥,恐怕抄家也不為過!他總不能為此害了全家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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