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想死，是實在是沒有力氣了。
在水牢裡留下的舊疾每日都在折磨他。
每當日最後的暖意從窗欞上褪去，那被水浸泡過的軀，便開始一寸寸地甦醒，千萬冰冷鋼針，從骨髓深向外緩慢穿刺，彷彿皮底下有無數細小的水蛭在甦醒，開始蠕。
然後，像有人用最鈍的冰錐，沿著他四肢百骸的關節隙，慢慢地、耐心地撬進去。膝蓋、手肘、指節、脊柱……每一骨頭接榫的地方、每一曾被水和寒冷浸的關節，都帶著那種沈重的、鬱的、滿是鏽蝕的鈍痛，彷彿骨骼部的每一，都已經長滿了水牢裡膩、森的青苔與鐵鏽。
怎麼會這麼痛？
怎麼會這樣痛！
哪怕是用刀子把他的皮活生生剝下，哪怕把他的手腳剁爛了餵狗，哪怕是把他活生生行車裂之刑都不會這樣痛！
直到白棲枝要送宋長宴和宋懷真離開。
將要離開的那天，許是心中太過擔憂弟妹一路上所遇見的艱難險阻，宋長卿難得地抑著頭的溫熱，起同他們絮絮叨叨。
他也知道那些話翻來覆去地說很煩，可他怎麼就是總也說不完？
那一天，宋長卿的神很好，甚至跟弟妹一同收拾他們明日上路時要帶的包袱。
直到——
“宋大哥，你怎麼總是很悲傷？”
在宋長宴和宋懷真出去後，白棲枝進來問了這麼一句。
宋長卿沒辦法回答。
良久，這個嚴肅了一輩子的老實人第一次從那張不苟言笑的臉上出一笑容。
他笑得不好看，甚至有些詭異，但他已經盡力了。
他從小就不笑，在弟妹圍在他旁打鬧的時候，他就已經學會板著臉將他們拉開。
長兄如父，更何況是一母同胞？
他這一生恭謹、謙和、勤，無論是在家中或是廟堂，亦或是在書院中都從未有過錯。
為何會落得這般下場？
為何他的父母弟妹也要落得這般下場？
為什麼他的弟弟妹妹會喜歡上同一個人呢？
為什麼他也要約約地和弟弟妹妹喜歡上同一個人呢？
他明知道他們兩個都在為喜歡上同一個人而苦惱的呀……
如是想著，宋長卿從間嘔出一口來。
白棲枝沒有怕，遞上一塊帕子。
向來笑的人臉上沒有一笑容，反而顯得整個人都淡淡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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