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雙如同《聖歌書》中所記載的“棲枝”巨鳥一般明亮的眼睛，是宗教意義中的潔淨之，是末世來臨時聖潔者的食。
冬日裡第一場雪過後，一線日從雲層隙裡下來。
第三名傳令兵幾乎是滾進來的，渾上下全是，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、哪些是敵人的：“陛下——京城之圍已解！遼軍主力被我軍引城中，城門已閉，正在圍殲！常修潔的人被我軍困在甕城——”
他的話還沒說完，第四名傳令兵就衝了進來，聲音幾乎是喊的：“陛下！常修潔死了！”
殿所有人的作都頓了一瞬。
“常修潔被一夥山匪圍攻，刀砍死！那夥山匪自稱是黑虎寨的人，領頭的、蘇合！還有一個持劍的子，說是、說是——”
傳令兵抬起頭，看了白棲枝一眼，嚥了口唾沫：“說是沈忘塵沈公子的侍，名芍藥！”
白棲枝的眼眶忽然就紅了。
早就知道芍藥於伏虎山中失蹤，卻不想，竟真的活著。
芍藥一直活著。
一直在黑虎寨潛伏著，一直在等，等一個最好的時機。
直到常修潔的人全部甕，遼軍的主力全部進城，聯合伏虎山，聯合那些與閻鎮嶽一同赴死的人的兄弟手足，一刀斬斷他所有的退路。
孔懷山被按在地上，臉著冰冷的金磚。
他聽見了所有的捷報，一個字都沒下。他的臉上沒有表，像一尊被風霜磨了太久的石像。
是他輸了啊。
這一盤棋，還是他輸了呀。
殿外的天越來越亮，那一線青白已經從東方的天際蔓延開來，染了半邊天。雪停了，風也停了，連遠的炮聲都漸漸稀落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又一陣的、震天的喊殺聲——
是大昭的將士們在歡呼。
天，真的快涼了。
白棲枝轉過，看著柳陸離和花言卿。柳陸離坐在案後面，手裡還端著那盞涼的茶，臉上帶著一種很淡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笑。花言卿坐在他側，手中的茶早已涼，沒有喝，只是安靜地看著白棲枝，眼睛裡有淚在閃。
白棲枝跪在地上，低下頭，聲音啞，還在抖，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：“陛下，孔懷山已伏法。遼軍主力已被圍殲。還請陛下乘勝追擊，一舉擊滅遼兵。”
柳陸離看著，看了很久。
“傳令下去，凡遇遼人，格殺勿論。”
孔懷山被軍從地上拽起來、押著往外走。
這個棄國棄君棄家者，經過白棲枝邊的時候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他沒有看。
他只是站在那裡，像一棵被雷劈過的老樹，枝幹已經枯了，還紮在土裡，可那土，已經不是他的了。
兩人都沒有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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