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離歌賦:全江湖都是我娘的舊情人》廟堂高(1)

作者:古璟·19天前

廟堂高

韓昭文辭後,南秦相位空缺已久,帝遲遲沒有任命下達,朝中各方勢力逐漸按捺不住。

最先作的便是中書令李思諱,他與韓昭文是多年政敵,韓昭文在時他制,曾經連上三道奏章皆被留中不發。如今韓昭文一走,他立刻急不可待地在朝中安門生,短短半月,中書省已有七人換了職位。

第一人是主客郎中,換作李思諱的門生,第二人是祠部員外郎,換作李思諱的族侄,此後第三人,第四人,名單遞送吏部時,值房郎中甚至來不及驚訝,每一日都會有新的任命送至案頭。

太師王憲同樣不甘示弱,韓昭文在朝時,王李二人尚能同仇敵愾,如今韓昭文一退朝,王憲豈能坐視李思諱一人獨大。王憲雖然年邁,但門生之數不遜韓氏,李思諱的作自然逃不過他的眼前。王憲不地聯絡吏、戶兩部員,於人事任命上多方掣肘,二人漸對峙之勢。

與此同時,魏國公明面上不爭高低,私下卻頻繁宮奏對,每回歸府都面帶春風,幾名子侄則悄無聲息地進了朝堂。

三省六部的員各自都有盤算,有人投靠李思諱,有人攀附王憲,更有人意圖過魏國公直接納為帝近臣,但更多的人還是持觀之態,謹慎地等待時局明朗再做判斷。至於朝廷政務,無論是改建過半亟待理的西南鹽路,還是軍械缺繼續撥款的北大軍,抑或是東南沿海屢不止的倭寇猖獗,無人過問,無人理會,更無人置。

四月中旬,帝終於坐不住了,召叢集臣於文德殿議事,議題便是韓昭文曾一力弊清,卻屢屢阻的鹽鐵貪墨案。

西南鹽路改建是韓昭文在朝時力推大政,目的有三:一則改善西南通,二則增加朝廷鹽稅收,三則為來日可能挑起的南北之戰儲備資。

韓昭文在任時,鹽路改建雖然屢有波折,但總還算推進順利,韓昭文一走,西南鹽路瞬間了是非之地。

先是有人舉報山南道吏私設鹽場,盜煮開市,繼而有人揭發嶺南鹽監虛開鹽引,隨後更多奏章雪片般飛來,涉及劍南、荊襄、兩浙等諸多路府。有人貪墨鹽稅,有人私賣鹽引,有人與鹽商勾結中飽私囊,甚至還有人將鹽走私運往北齊牟利。

帝震怒之餘,以為只要下旨徹查,群臣自當雷厲風行地執行,然而他想得太過簡單。

文德殿上,帝話音剛落,李思諱便出列奏道:“陛下聖明,鹽路貪墨確應嚴查,然臣以為,此事牽涉甚廣,若大張旗鼓,恐傷朝廷面。不如選派幹員,秘調查,待證據確鑿再從速置。”

褚太傅隨即出列,“中書令此言差矣,鹽路貪墨已是公開之事,若還秘而不宣,豈非縱容蠹國蛀蟲?臣以為,此事應當公開審理,以儆效尤。”

李思諱冷笑道:“太傅高見,卻不知太傅口中的公開審理,審的究竟是貪,還是韓昭文留下的爛攤子。”

此言一齣,殿中嗡議之聲頓起,褚太傅臉一變,“中書令此話何意?”

李思諱一拂袖袍,“沒什麼意思,韓昭文在相位時,鹽路由他一手持,如今出了貪墨,豈能因他辭返鄉便可獨善其?若要徹查,不妨查個水落石出,方顯不偏不倚。”

褚太傅豈會不知對方的目的,不怒道:“中書令這是借徹查貪墨之名,行攻訐韓相之實!韓相辭不假,但多年功績有目共睹,豈容你隨意汙衊!”

二人你來我往,爭執不下,其他員也紛紛站隊,以王憲為首的員自然力鼎李思諱,韓氏故吏堅決擁護韓昭文,魏國公等人則保持中立,坐壁上觀,文德殿上頓時吵鬧如沸鼎。

帝坐於座,看下方群臣吵得面紅耳赤,到一陣徹骨的寒冷。他忽然意識到,群臣爭論的焦點,自始至終非為徹查與否,而是徹查之後何方有利,何方損。在這些人眼中,徹查貪墨不過是一柄可用利刃,他們所求也是如何將刃鋒對準政敵,而非真正的蠹國害蟲。

關於鹽路本,那些貪墨的銀錢流向何方,那些本該運往邊境的食鹽去了何,那些因鹽價上漲而生活堪憂的百姓如何自,無一人真正關心。

帝閉了雙目,耳邊是群臣無休無止的爭吵,眼前卻浮現出韓昭文清臒冷靜的面容。

彼時韓昭文在朝,帝只需一聲詔令,自有韓相理一切,無論何時何事,從不需心,哪怕如今日之事,換作韓昭文在時,有誰查辦,如何查辦,查出之後如何置,他自會將一切安排得妥妥當當,事後呈上一個乾淨利落的結果。

然而那時的帝只覺韓昭文太過專權,從不將自己這位天子放在眼中,直至如今韓昭文離朝,他才中原幡然醒悟,原來並非韓昭文不肯放權,而是朝中從無用權之臣,唯有爭權之佞。

半日的爭論也未能爭出結果,散朝之後,帝獨自留在文德殿,連於慎也趕了出去。

逐漸轉黯,殿卻未點燈,帝的沒在昏暗中,宛如一尊凝固的雕像。

不知過了多久,殿門被人輕輕推開,一個人影走進來,帝本要出言斥責,看清來人,將到邊的話又止了。

韓睿錚近前後躬一禮,聽得起方才勸道:“陛下,天不早了,您已在殿坐了半日,不如移駕回宮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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