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時得罪過這樣一位人？
“英王殿下驚，我等罪該萬死！”一屋子人齊刷刷跪倒在地，連酒樓掌櫃也被押了上來，磕頭請罪。
此刻勢未明，明承遙初到此地，在座之人關係盤錯節，即便心中有疑，也不宜此刻發作。
在眾人惴惴不安的注視下，明承遙神平淡，彷彿並未將方才刺殺放在心上：“看來今日並非用膳良辰。待陛下辦的差事辦妥，改日本王做東，再宴請諸位。”
孫堂親自將明承遙送至酒樓門外，抖著手要扶他登車，雙眼泛紅，枯瘦大手攥著他的手腕。
“殿下，老夫扶您上車。”
“先生，我早已不是當年孩了。”明承遙反要去攙扶孫堂，“不如我送先生回府。”
“不可，萬萬不可。”孫堂慌忙回手，語氣帶著幾分酒後的執拗。
明承遙輕聲道：“您是我啟蒙恩師，自便教我為人世之道。您曾說，居高位者，更當以作則，上行下效。我尊師重道，本就是分之事。”
一席話，聽得孫堂潸然淚下。他避開明承遙攙扶的手，沈聲道：“老夫如今份，已與殿下尊卑有別，不敢再僭越。”
說罷，他鄭重對明承遙拱手一禮，後退一步，匯跪拜的人群之中。
孫堂這一生，最是恪守禮法、古板較真，份尊卑、規矩禮數，半點都不肯錯。
想當初，明承遙初這世道，對這封建社會的種種規矩極是不適，言行舉止常有出格，數次犯錯，若非聖上念他年，早已重罰加。
是再一次犯錯，聖上冷言一句：“送去孫堂邊，跟著他學學規矩事理，免得日後在外痴傻惹人笑話。”
與這些深諳人心、長袖善舞的人相比，那時的他，的確像個不通世故的傻子。
時至今日，明承遙依舊念著孫堂的好。
孫堂早年曾是廢太子的啟蒙先生，廢太子主東宮後，聖上另擇太傅，他便閒居府中一段時日，後又奉旨，專門教導明承遙。
明承遙並非愚鈍，只是實在難以接這時代的桎梏，難以接人要屈膝跪拜，難以接子依附男子而生，難以接那些抑封閉、層層疊疊的禮教規矩。
本就不屬於這裡。
如同被困在一隻華麗的牢籠中，自由被剝奪，思想被束縛，連心都被一點點扼制。
皇宮再大，幾步便能走到盡頭。
而，被困在這方寸天地裡，被人笑作痴傻。
最初跟隨孫堂學習時，明承遙滿心牴，只覺得老人迂腐、囉嗦、不近人。
可孫堂卻從未因他的異樣而苛責，常常將他單獨帶出課堂，耐心引導。
他說明承遙心思活絡、有丘壑，是難得的生命力。
從不似其他先生那般，一味打他的稜角。
只是稍稍點撥：“殿下這般，要用對時候。”
你生在皇家，註定不由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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