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東山手持笏板，立於階之下，姿拔如松，目沉靜如淵，朗聲奏報：
“臣，史大夫燕東山，奉旨查辦葛大海死及牽扯科舉舞弊一案，今日期限已至，特向陛下覆命。”
話音未落，殿已是暗流湧，燕東山對周圍的凝滯氣氛恍若未，繼續陳奏。
“經臣連日核查，現已查明，吏部尚書嵇業夥同禮部侍郎譚懷元，罔顧國法，結黨營私，於近三科科舉大比之中，利用職權，暗中縱，大肆包庇、託舉其門下黨羽及行賄人員，嚴重破壞掄才大典之公平，此有涉案舉人孟屹歸的供詞為證，後經三法司會同詳查，歷年科場其蔭庇、過非正當手段得中功名之人員，累計一百三十二人，其罪一也。”
說到這裡，燕東山話音稍頓，他想起了昨夜接到的那隻來自南侯府的泡水木盒，裡面的東西此刻正靜靜躺在他的袖中。
貪人敗類，天誅不可逭。 *1
“然，嵇氏之罪，遠不止於科場舞弊，臣循線追查，發現其勢力早已蔓延至江南富庶之地。”燕東山聲音沉穩平靜，“經查實，江南地區與嵇業及其家族勾結，共同藐視律法、魚鄉里之員，另有九十六人，縱容乃至指使黨羽，侵佔民田、強買強賣，致使數百戶百姓流離失所，其罪行二也。與地方豪強勾結，把持漕運、鹽利，國稅，中飽私囊，其罪三也。私自增設苛捐雜稅，巧立名目，盤剝商賈百姓，民怨沸騰，其罪四也。”
“其罪行之五，賣鬻爵，將朝廷職明碼標價，其罪行之六，暗中蓄養死士，監視、構陷不附己之員，順者昌，逆者亡。”
…………
一樁樁，一件件，目驚心，殿唯有燕東山的清朗餘音未絕，聲音不高，卻又字字千鈞，將嵇業一黨盤錯節的勢力網路和累累罪行赤地揭在天化日之下。
玉匣開函水見犀*2，萬卒寒心膽自摧*3。每一條罪狀念出，都像是一記重錘，砸得滿朝文武心驚跳。
積惡禍殃，滿盈招罪罟。 *4
“經臣與三法司逐一核對《靖國律》，嵇業所犯之罪，涉及貪腐、結黨、職、欺君、擾民、法等共計三十二款律條，綜其所有罪行，共犯下四十六項大不赦之罪，此案卷宗、證詞、證俱已整理完備，請陛下聖裁。”
說罷，他袍跪地，“然，此案之中，史中丞晏秋，為臣之副二，與嵇業暗通款曲，洩機要，其雖已在反抗中亡，但臣下不嚴之過仍不容推，懇請陛下一併責罰。”
這一跪，跪得整個大殿一片死寂。
燕東山汗馬功勞，他這罪可以請，但君王不可以準，因為這是心，是民心，是為君之道，是明君之道。
於是，所有人的目都投向了那位掌控著生殺予奪大權的帝王上。
高座之上，天子的影毫未。
良久，那影才微微前傾，玉珠輕晃，李升緩緩開口。
“准奏。”
二字落地，金殿之上頓時響起一片抑不住的細微氣與。
清流員面錯愕，不敢相信陛下竟真會問責剛立下大功的燕東山。
而嵇業殘黨更是面無人，連燕東山都難逃訓誡，他們這些附庸嵇業之輩的下場可想而知。
更多的是那些中立觀者，他們換著驚疑不定的眼神，心中駭浪翻湧。
然君王之裁，言出法隨，話既已下，此事，便是定了。
扶滄淵，扶搖驚砂起。嵇家這座經營數十年的權力大廈，在今晨朝會上的一道道奏報中轟然倒塌，一場巨大的場地震，已然隨著帝王最後那兩個字的落地，敲下終局。 *5
至於燕東山之罪，“下不嚴”委實不是李升心中給他定下的罪名。
那深夜送至燕府的木盒才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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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68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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