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自盡？”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荒唐的要求，不屑道，“憑什麼？”
李徵的笑容僵了一瞬，如凝住的浮，轉瞬便斂去滯，重歸那副有竹的模樣，半分窘迫與慌也未洩出的睨著高的南無歇，那人面沉冷如霜，眉目間盡是疏離與不屑，看得他心底暗生戾氣。
晨淌過磚瓦，映得那硃紅愈發刺目，好恨啊，好恨啊，那是李徵早就該踏進去的地方啊，是先帝詔裡“正統” 二字鎖著的歸宿，是他籌謀許久勢在必得的終點。
可此刻他站在城外著，著唾手可得的江山，眼底的憤恨與執念破眶而出，連帶著語氣裡的從容都多了幾分勢在必得的狠勁。
“憑我姓李，”他聲音拔高了，“憑詔上寫得明明白白。”
城牆上沒有人說話，立場二字何其殘忍，李徵何其可憐可悲，他可憐到只能靠先帝留下的一紙書壯膽，可悲到站在這裡說了這麼多話，沒有一句是他自己的。
良久，南無歇像是累了，緩緩開口：“你配嗎？”
李徵的臉微變，剛想說什麼，南無歇卻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：“你配嗎？”他又問了一遍，“你配站在這裡，跟我要這座城嗎？李徵？”
人被氣到極致時是會不自覺發抖的，李徵震驚於此問話，雙手微抖，定定的鎖著南無歇冷的面容。
“好，好。”面幾變後，他雙終是沒有再次張啟，而是慢慢扯起來，扯出一個比方才更深的弧度，隨後抬起手拍了兩下。
掌聲在風裡散開，他後的侍衛從佇列後面推出一輛小小的囚車，車咯吱咯吱地響著。
所有人都注視著那輛囚車，破敗的木柵欄上掛著幾乾草，門上的鐵鎖鏽跡斑斑，囚車很小，小得只夠兩個孩子蜷在裡面。
目聚焦，連風都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住了腳，忽然就停了，直至那輛囚車被推到兩軍陣前，推到底下，推到南無歇的視線裡。
只見一對蜷在囚車角落，兩個孩子看上去是病了，雙雙陷昏迷。
南無歇第一眼時還沒反應過來，再一看去，目才重重落在楠楠的臉上。
瞳孔倏然，確切來說已經不是了，是炸，是有什麼東西在瞳孔深猛地炸開，把所有的都炸碎了，炸碎片，炸灰，炸什麼都看不見的黑。
他的手攥著刀柄猛地前傾，手掌按在垛口邊緣，猛然用力，留下深深的指印，心臟搖搖墜，一瞬不瞬的盯著那輛囚車，盯著木柵欄後面那兩個小小的蜷在一起的影。
心跳停了幾息，頓時頭暈目眩，“完了”二字在他混沌的腦海劈開一條康莊大道，彷彿下一秒就會被扔進更深的黑暗裡。
李徵站在車轅上，看著南無歇那隻從刀柄上下來的手，看著他那張連最後一點都褪盡的臉，笑容從角一直扯到耳，扯得整張臉都變了形。
“南無歇。”
“你還要攔朕嗎？”
***
晁逍塵一戎裝，甲冑整齊的站在碑位前，頭盔抱在臂彎裡，晁澈雲跪在父親後，咬牙痛哭。
今日是個天，灰白的晨從門外裡進來，老父親持著香火舉了三舉，聽著兒子低低的啜泣，不曾回頭。
盔甲太大了，大得像一口棺材，這副甲他晁逍塵穿了二三十年了，如今穿在他上卻像是借了別人的殼子。
晁澈雲跪在那裡，仰著頭看著父親。
父親是真的老了，這些年一點一點老的，眼淚先於聲音落下來，砸得碎，他痛的這口氣接不上那口氣，心臟一寸寸被凌遲著，嚨堵著，一個字都勸不了。
一片寂寂中火猛然跳一下，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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