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,攬月閣。
秋雨淅淅瀝瀝下了整夜,清晨時分才勉強停歇。窗外的芭蕉葉上還掛著水珠,空氣裡滿是溼的草木氣息。
蘇瑾披著一件水青繡蘭草的薄斗篷,坐在窗邊的矮榻上,手裡捧著一卷賬冊,眉頭微微蹙起。
這是讓管事嬤嬤送來的,原主名下兩個田莊和一個綢緞莊最近三個月的賬目。
不看不知道,一看嚇一跳。
賬面倒是做得漂漂亮亮,收支平衡,甚至略有盈餘。但以這個穿越前在某西大會計師事務所混過三年的前審計狗的嗅覺,一眼就看出問題——太漂亮了。
漂亮得不真實。
比如,城西那個三十畝的田莊,每月固定採買農、種子、料的支出,確到文,連續三個月分毫不差。
比如,城南的綢緞莊,每月售出各布匹的數量和種類,幾乎一模一樣,連波都沒有。
這不符合商業規律,更不符合農業規律。
唯一的解釋是,賬是假的。管事在糊弄這個不通庶務、只知風花雪月的國公府大小姐。
蘇瑾指尖在賬冊上輕輕敲了敲。
很好。
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。想在這個世界活出個人樣,第一步就是搞錢,掌握自己的經濟命脈。
而眼下,這些蛀蟲正在啃食的啟資金。
得想個辦法收拾他們。
正思忖間,門外傳來輕盈的腳步聲,隨即是小翠溫順的聲音:“小姐,藥熬好了。”
蘇瑾抬眼。
小翠端著個紅漆描金托盤走了進來,托盤上放著一隻青瓷藥碗,碗口氤氳著熱氣,散發出濃重的藥味。
“放著吧。”蘇瑾隨手將賬冊合上,放到一旁。
“小姐,太醫叮囑,這藥得趁熱喝才有效。”小翠將托盤放在矮几上,端起藥碗,用瓷勺輕輕攪,作細緻溫,“奴婢試過了,溫度剛好。”
蘇瑾看著低垂的眉眼,乖巧恭順,挑不出一錯。
這三天,小翠伺候得無微不至。煎藥、送飯、鋪床、更,事事妥帖,言語間也滿是關切,彷彿真是一個忠心為主的好丫鬟。
但蘇瑾沒忘記,原著裡,就是這個小翠,在原主病中,奉太后之命,在藥裡下了慢毒藥,一點點侵蝕原主的,讓在病榻上纏綿數月,最終在某個雪夜病逝。
算算時間,差不多就是這幾天了。
蘇瑾的目,落在那個藥碗上。
青瓷細膩,藥湯深褐,表面浮著一層極淡的、幾乎看不見的油。
鼻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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