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墨回到驛館時，天己經黑了。
驛館院子裡那兩尊金甲依舊立在廊下，如同鍍金的雕塑，只有眼中偶爾掠過的微弱紅芒，顯示它們並非死。陳默帶著幾個老卒守在院中，見秦墨回來，都鬆了口氣，圍了上來。
“將軍，宮裡沒為難您吧？”陳默低聲音問。
“沒有。”秦墨搖搖頭，徑首往屋裡走，“聖上只是問了問細節。”
屋裡點著油燈，線昏暗。桌上擺著驛館送來的晚膳，己經涼了，幾樣簡單的菜蔬，一碗糙米飯。秦墨看了一眼，沒筷子，在桌邊坐下。
“外頭有什麼靜？”
“您進宮後，來‘拜訪’的人更多了。”陳默站在一旁，臉不太好看，“有遞帖子的，有在門口轉悠的，還有隔著牆往裡扔石頭的——被咱們的人抓住了，是個半大孩子，說是有人給了一把銅錢讓他扔的，問是誰指使，也說不出個樣。”
秦墨嗯了一聲，並不意外。他帶金甲進京，就像往一潭死水裡砸了塊巨石，漣漪總要一會兒。
“劉公公那邊，派人來過麼？”
“傍晚時分來了個小太監，沒說別的，只問將軍何時回來，說劉公公得空便來拜訪。”陳默道，“看那意思，是探風聲。”
秦墨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。劉瑾是聰明人，不會這時候貿然上門，但肯定急著知道皇帝的態度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抬眼，“這幾日，院子裡給我盯些。金甲每日晨練照舊，靜鬧大點無妨。但凡有試圖窺探、接近的，不必客氣，首接扣下，鬧出事來我兜著。”
“是！”陳默應下，又遲疑了一下，“將軍，咱們……還要在京師待多久？弟兄們心裡不踏實。”
“該走的時候自然就走。”秦墨語氣平淡，“急什麼。京師繁華，多看看也是好的。”
陳默不敢再多問，行禮退了出去。
門關上，屋裡只剩下秦墨一人。他靜靜坐了一會兒，才從懷裡出一塊半個掌大的黑木牌。木牌手冰涼，表面刻著細扭曲的紋路，像某種符咒，又像自然形的木紋。這是控制那兩金甲的核心符牌之一，另一塊更重要的藏在別。
他指尖在紋路上緩緩挲，木牌裡傳來極其細微的、如同心跳般的搏，與院子裡那兩兵呼應。
“忠烈祠……”秦墨低聲唸了一遍這個詞，角扯起一個極淡的弧度。
餌己經丟擲去了，就看魚咬不咬鉤，以及，暗有沒有別的漁夫。
接下來的兩日，風平浪靜。
至表面上如此。
秦墨待在驛館，深居簡出。兩金甲雷打不，每日天矇矇亮就在院中“練”，沉重的腳步和兵刃破空聲震得整個驛館乃至隔壁街坊都不得安生。起初還有膽大的百姓遠遠圍著指指點點，後來連靠近都不敢了，只敢在更遠的巷口踮腳張。“金甲殭”的名頭越傳越邪乎，有人說它們夜裡會飛出去吸人氣，有人說它們刀槍不是因為上了閻王爺的符。
這些市井流言，秦墨聽陳默回報，只當笑話。
但朝堂上的“流言”，就不是笑話了。
第三日午後，劉瑾來了。
他沒穿顯眼的太監服，只一普通的藏青緞袍，坐著頂不起眼的小轎，從驛館後門悄沒聲息地進來。王承恩跟在他側，依舊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。
秦墨在客房接待了他們。屋裡沒留旁人，連陳默都退到了院子外守著。
“秦總兵，這兩日歇得可好？”劉瑾坐下，接過秦墨推過來的茶杯，沒喝，只是捧在手裡暖手，臉上帶著慣有的、略顯浮誇的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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