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謝朝暉生來父母各取一半，至擁有能聽見這個世界的資格，在那個時候的謝聽朝眼裡，謝朝暉拿到了世界的准券，而他則是被拒之門外的那一個。
人與生俱來得到的，好的壞的，健康或疾病，都是父母給予的，沒有選擇的餘地，也沒有拒絕的權利——於是小小的謝聽朝在稍微擁有自己的思考的時候，便無禮地悄悄在心裡責怪過父母親。
責怪他們送他一場寂靜，送他一程風雪，一程他不願意來的旅行。
還悄悄在心裡責怪他們偏心哥哥。
儘管謝聽朝從來沒有說過，只是一味的沉默。
——如今躺在家裡的那個，屬於謝朝暉的藍勺子，已經是白舒昀和謝志誠一同做的第三個。
“啊，”季聆夏又一次皺起鼻子，帶著點嫌棄，臉上卻是心疼、包容、溫的笑意，“你那個時候也是個臭小孩。”
謝聽朝看到那句話，垂下眼睫，很輕地點了點頭，承認了。
“我那個時候是個很壞的小孩。”
看到那串手語，季聆夏安靜了一下，視線覆雜地落在人的臉龐上，垂下眼睫，捉住了謝聽朝還在半空中的手，而後堅定又認真地看著謝聽朝，又很堅決地搖了搖頭：“你不是壞小孩。”
謝聽朝看著季聆夏真摯的模樣，也笑了笑，只當季聆夏是在安自己。
季聆夏顯然看出來了，看出謝聽朝並不相信自己，皺起眉頭，繼續說下去了，臉上掛上了一些溫潤的、安的笑：“你不是壞小孩，你那個時候也只是一個，面對世界不知所措的小朋友，不要苛責自己。”
年的孩子只知道自己與世界不一樣，與老師不一樣、與媽媽不一樣，與外面的世界不一樣，他來得時候被賦予安靜，便只能用安靜包裹自己，將自己包裹一顆小小的、不會扎傷別人的小圓球。
那樣渾圓又毫無稜角。
季聆夏想到這裡，便覺得自己不只是在聽哥哥的故事——畢竟倘若要說謝朝暉，就不能不說謝聽朝。
看著謝聽朝那顆略顯失落的腦袋，和他此刻怔楞的表，季聆夏臉上的笑意逐漸背心疼佔據，緩慢地湊過去，用手臂攬住謝聽朝，又輕輕地來回上下拍。
彷彿在安那個小小的、委屈的、安靜的小謝聽朝。
也許如今的謝聽朝早已與那段過往和解，早已從那些事中走了出來，但季聆夏還是難以言喻地有些難過。
為那個聽不見這個世界，便用沉默反抗這個世界的小孩。
謝聽朝很輕地笑了一下，他用腦袋輕輕撞了一下季聆夏的腦袋，又抬起手，將這個用自己的，試圖為他抵風雪的季聆夏攬進了懷抱裡。
“已經沒關係了。”
季聆夏將臉悶進謝聽朝的膛，聽見了他沈穩有力的心跳，悶悶地說：“我知道。”
倘若還那麼痛，他大概到現在，也會用同樣的沉默來抗拒季聆夏的靠近。
但一想起那個小小的謝聽朝一個人消化了自己所有的委屈、不解、迷茫、痛苦，季聆夏的心就忍不住得發抖，像在冰川水中泡著一般。
季聆夏吸了吸鼻子。
謝聽朝自然是不知道季聆夏說了什麼，只能抬起手，輕輕住季聆夏的臉，將這個小姑娘從自己的懷抱裡拽了出來。
季聆夏在謝聽朝的眼睛裡，罕見地看見了一揶揄。
“小哭包，你還要不要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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