駱淮輕輕嘆息了一聲。
此時正彎著腰，聽一個老嘍囉興致地用木在地上畫他們老家的地形圖，無意間一抬頭，看見一個影從院子那頭走了過來。
駱淮張大了眼睛。
看見了一洗得乾淨的靛藍布。
而來人的臉……
謝元洲，居然把那部蓬蓬的絡腮鬍刮掉了？
院子裡其他人也都紛紛停下了手裡的作，目齊刷刷地落在這位“前流寇頭子”上。
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，有人手裡的東西掉在了地上，大夥兒呆呆地看著他們突然拾掇起相貌的頭兒，半天才憋出一句：“好傢伙……都忘了您原來長這樣了！”
駱淮直起腰來。
其他人都表態了，於是也很給面子地點了點頭：“嗯。這樣也好的。”
心裡卻又想：陸儼亭看到這一幕，總該有點反應了吧？
可惜陸儼亭並不在場。他在屋裡寫信。
*
千里之外的京城，紫宸殿。
夏季常見的雷暴天氣，氣氛比窗外的天還要沈。
駱靈均已經好幾天沒有睡好覺了。陳峻眼裡看來，他眼窩深陷，顴骨凸出，整個人瘦了一圈，完全沒有一國之君應有的威儀。
“什麼兩方都‘已過雍州’？”他覺得有點不可思議，“走的時候只帶了那麼點人……又沒有打仗的經驗……那些地方都是廢嗎？連個人都攔不住！”
他在原地轉了兩圈，忽然又抬起頭來，“不然，你再僱一些殺手？”
陳峻沒有回答。
他沉默地坐在那裡，比起皇帝的焦躁，他這個臣子反而顯得過於鎮定了。
但他心知肚明，自己鎮定的背後是更深的疲憊。
“陛下。”陳峻說，“我們安排在沿途的人，一撥都沒有回來。”
駱靈均的踱步聲停了片刻，但旋即步伐變得更加焦躁了。
“朕當然知道！”
陳峻按了按眉心，但還是打起神來安這位皇上。
“陛下放心，一切仍在掌控之中。”
皇帝猛地回過頭來，反覆確認：“真的嗎？——陳卿，你說的是真的？還在掌控之中？”
“……當然。”陳峻機械地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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