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喬帶著孩子們進了那家國營招待所。
招待所是那種六零年代標準的格局，灰磚樓，兩層，木頭樓梯，走上去嘎吱作響，牆上刷著白石灰，有幾己經斑駁了，出底下黃土磚的。
前臺坐著個戴眼鏡的中年同志，見了這麼一堆孩子進來，眼鏡片後面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下，隨即恢復了公事公辦的神。
“住宿，幾個人？”
“八個，”林晚喬把路條放上去，“我們走親戚，住一晚，你們這裡有大通鋪嗎？”
“有，二樓最裡頭那間，”那同志看了眼路條，往登記本上記了兩筆，“大通鋪八個人，按人頭，每人五分錢，共西，糧票不用給，但你們自己想吃東西，得去招待所對面的國營飯店，我們這裡不供飯。”
林晚喬付了錢，把路條收回來，帶孩子們上了樓。
大通鋪那間屋子，大約能住十二三個人，現在只有們一家，林晚喬把門從裡頭拴好，讓大娃把孩子們安置到鋪上，自己站在窗邊，從布簾的隙裡往外看了看。
街道上沒有什麼異常，行人照常走，也沒有人在街對面專門盯著這裡。
但林晚喬沒有放鬆。
趙倒爺最後那句話，在心裡過了不止一遍。
“這院子裡，不是所有人，都跟我一樣講規矩的。”
見過太多打著這種口氣的人——一種半提醒半試探的腔調，可以解讀好意，也可以解讀底，要看說話的人到底是什麼路數。
趙倒爺做中間商做了多久，林晚喬不知道，但能在六零年的黑市裡坐穩位置，不可能是簡單的人。
還有那個瘦的米販子。
六娃說他眼睛盯著揹簍，二娃說他和守場子的男人打了暗號。
這兩條資訊加在一起，林晚喬的判斷是——有人注意到們了，而且這個注意，大機率不是普通的生意競爭，更像是在們的底，看看有沒有油水可以撈。
“娘，”二娃從鋪上坐起來，聲音低，“我剛才把那個院子裡所有人的面孔都記下來了，那個瘦的米販子，他右手食指上有個老繭，是長期槍出來的那種，不是幹活的繭，位置不對。”
林晚喬眸一沉：“你確定？”
“我見過獵戶拿獵槍，位置差不多，但獵戶通常是右手中指和虎口，他是右手食指下段，更應該是拿槍的。”
林晚喬在心裡給這個資訊加了個重點標記。
六零年代，民間私藏槍支是重罪，敢私藏槍支的，要麼是山裡的老獵戶，要麼是有過特殊經歷的人，再要麼，就是有組織依託的人。
黑市裡，後兩種可能更大。
轉過，低頭看了看孩子們。
大娃己經把小的幾個安頓好了，自己坐在鋪頭，背靠著牆，正盯著林晚喬，在等林晚喬開口。
三娃從揹簍裡翻出今天換來的粳米，聞了聞，輕聲說：“娘，這米是真好米，晚上能做飯不？”
“等一下。”林晚喬沒有首接回答他，轉向二娃，“你分析，如果有人打我們的主意，最可能在哪個環節手？”
二娃想了一下，逐條說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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