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青葉正蹲在斷崖下整理今天採集到的草藥標本，頭也沒抬：“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。”
裂耳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的話：“是我自己劈的。”
礫正在啃果子，差點噎住。灰爪從打盹中睜開一隻眼睛。
“部落的規矩，樣貌完整的人不能拒絕族長的求婚。”裂耳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，“我不想為誰的依附。我把耳朵劈開，樣貌就不完整了。不完整的東西，沒有人要。”
斷崖下安靜了很久。
最後是灰爪打破了沉默。他撐著那林青葉用夜泣藤枝條給他做的柺杖，巍巍地站起來，走到裂耳面前，出那隻斷了爪的手，輕輕了被劈開的耳朵。
“我年輕的時候，見過一隻鷹。”灰爪說，聲音像風吹過枯樹，“它的翅膀斷了，但它飛得比所有完整的鷹都高。因為它知道，它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了。”
裂耳看著他，那隻完好的右耳微微轉了一下。
然後哭了。不是那種嚎啕大哭，而是那種無聲的、抑的、像是要把一輩子的眼淚都流乾的哭。灰爪沒有安，只是站在那裡，把那隻斷爪放在的頭頂上，像一個父親。
林青葉蹲在斷崖下，繼續整理的草藥標本，假裝什麼都沒聽見。
但角彎了一下。
時間在不知不覺中過去，礫和裂耳每天出去狩獵，或者帶回一些植苗、不知名的種子，林青葉一個一個的告訴他們，這些植是什麼，有什麼功效。灰爪每天幫林青葉整理土地、種下種子、苗。他們居住的地方也在悄然發生著變化。這種變化也在慢慢地向周圍蔓延。
一開始林青葉種下的種子、月淚草，也慢慢的生了，發了芽。這枯寂的白骨嶺，也有了一生機。
一天夜晚，一個狂化的人闖了斷崖的範圍。
林青葉是在凌晨被夜泣藤的預警驚醒的。藤蔓的系在地下瘋狂地抖，向傳遞著同一個訊號——“有什麼不對的東西來了”。
披上外走出淺的時候，月亮還掛在西邊的天空上，又大又圓，把整個白骨嶺照得像一個被水銀浸泡的世界。
月下，一個巨大的影正朝斷崖走來。
那個人比礫高出整整兩個頭，壯得像一堵牆，灰黑的皮上覆蓋著一層濃的髮。他的眼睛是紅的，不是普通狂化者那種金黃的豎瞳，而是真正的、像燒紅的炭一樣的紅。他的裡不斷髮出低沉的、機械的、不像任何生該發出的聲音——不是咆哮，不是嘶吼，而是一種持續的、單調的、像壞掉的鼓風機一樣的嗡嗡聲。
他每走一步，腳下的土地就裂開一道。不是誇張——林青葉清楚地看到，在他踩過的地方，那些本就乾裂的土壤像被某種力量撕扯一樣，裂從腳掌向外蔓延，形一個蜘蛛網狀的輻紋。
這不是普通的狂化。
這是礫從淺裡探出頭來，臉在月下白得像紙：“這是……狂化。我只聽爺爺講過，人最深的狂化狀態，一百年才出一個。這種狂化者沒有意識，沒有痛覺，沒有疲憊，首到把自己撕碎之前都不會停下。”
“怎麼才能讓他停下？”林青葉問。
礫的在發抖：“沒人知道。據說要殺死他。”
“殺死不是‘停下’。”林青葉從腰間摘下裝夜泣藤果子的布袋，掂了掂，“我過去看看。”
“你不能——”礫手想拉，但手到一半就僵住了。
因為林青葉己經走了出去。
月下，瘦小的影和那個巨大的狂化者形了極度懸殊的對比，像一個孩子面對一座正在移的山。礫站在口，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攥住了，不上氣。
狂化者發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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