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重要的是，沒有人凍傷，沒有人病，沒有人半夜被凍醒後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等天亮。
十五個人，一個不。
也許這就是冬天的意義。它讓活著這件事變得很重，重到一個人扛不，必須很多人一起扛。
冬天的離去像的到來一樣，意料之中又去的突然。
林青葉像往常一樣，掀開門簾去取水。門簾掀開的瞬間，一風撲在臉上——不是那種裹著雪粒的、像刀子一樣割臉的寒風，而是一種溼的、微涼的、帶著泥土氣息的風。那風吹在臉上，像一隻冰涼的手輕輕了的臉頰，然後了回去。
雪還在，地上的積雪仍然沒到小。雪的變了一種明亮的、近乎明的白，照在上面，折出細碎的、鑽石一樣的芒。雪的質地也變了，不再是鬆散的、乾的末，而是溼潤的、粘稠的、一把能攥團。
雪在融化。
從最底層開始，著土地的那一層雪先變了水，水滲進凍土裡，把得像石頭一樣的凍土泡了一點點。但林青葉覺到了——的腳踩在地上，腳下的泥土不再是冬天那種堅的、拒絕一切的冰冷，而是一種的、帶著微微彈的、像剛睡醒的人在懶腰一樣的。
蹲下來，把手掌覆在泥土上，閉上眼睛。
地下，那條沉寂了一整個冬天的植資訊之河，又開始流了。很慢，很弱，像一條被凍了大半年的溪水，剛剛化開最上面的一層冰，水還在冰下面索著往前走。但它在流。草在舒展，樹在吸水，那些在地下沉睡了一整個冬天的種子——狗尾草的、月瓜的、野土豆的、苧麻的——都在黑暗中微微著，像無數只正在緩緩睜開的眼睛。
春天來了。
“青葉姐？”
裂耳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後，披著麻，赤著腳，踩在雪水裡也不怕涼。順著林青葉的目向遠——東邊的山樑上，雪線正在一點一點地往後退，出一片一片灰褐的、溼的土地。那片土地上什麼都沒有，只有泥和碎石，但裂耳盯著它看了很久，像在看一幅很的畫。
“雪要化了。”裂耳說。
“嗯。”
“地能種了。”
“嗯。”
裂耳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做了一件讓林青葉意外的事——蹲下來，把赤著的雙腳踩進雪水裡，雙手捧起一把溼漉漉的泥土，湊到鼻子前聞了聞。
“什麼味道？”林青葉問。
裂耳沒有回答。把那捧泥土舉得更高一些，讓照在上面。泥土在掌心裡冒著微微的熱氣，那是雪水滲進凍土後釋放出的地熱，在寒冷的空氣中凝了一層薄薄的、眼幾乎看不見的白霧。
裂耳的角彎了一下，那笑容比冬天的時候大了一些，雖然還是不大，但己經不再是霜花了，更像是……一朵正在慢慢開啟的花苞。
“活的。”裂耳說，聲音很輕，“土是活的。”
這話也許別人不能理解，但是林青葉知道的意思：土本就是活的。它會在冬天死去，在春天覆活，它會在一個人掌心裡冒著熱氣，像一顆正在跳的心臟。
這不是知識，這是信仰。一個曾經被自己的部落當作“不完整的東西”趕出去的孩，在捧起一把泥的時候，找到了自己的信仰。
林青葉把手覆在裂耳的手背上，把那捧泥土輕輕地、穩穩地合在兩個人的掌心之間。
“那我們就把它種活。”林青葉說。
礫去看取水點，發現石頭裡鑽出了綠點。
獨牙在斷崖邊的一棵枯樹上發現了一窩野蜂——一群小小的、黑黃相間的蜂，圍著一叢提前開花的野公英嗡嗡地轉。獨牙站在那叢公英旁邊，眯著眼睛看了很久，然後轉走回石屋，從角落裡翻出他去年秋天編的一隻破筐，開始手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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