己經這樣蹲了將近半個時辰。礫站在門口,手按在石刀柄上,指節發白。裂耳蹲在角落裡,懷裡抱著小芽,另一隻手捂著小芽的眼睛。蘆芽帶著石子和小鐵躲進了最裡面的儲藏間,麻布簾子放下來,只出一條,三雙眼睛從那道裡往外看。
“找到了。”林青葉忽然睜開眼睛。
的手從那人暴起的經脈上移開,移到左那道最深的傷口。傷口己經腐爛發黑,但就在腐爛的和斷裂的骨骼之間,有一個堅的、核桃大的、形狀不規則的凸起。用手指按了按,那凸起紋不,像長在了骨頭裡。
“礫,刀。”
礫把石刀遞過去的時候,手在抖。是張——他見過林青葉理過很多次傷口,但從沒見過從這麼深的地方取東西。那個凸起的位置著心臟,稍有不慎,刀尖偏一釐,這人就不用救了。
林青葉接過刀,把刀尖在火塘裡燒到發紅。的手穩得不像話。礫在旁邊看著都不敢呼吸了,怕吹偏了的刀尖。
石刀切開了腐爛的。沒有——那塊區域的管己經被壞死組織堵死了,切開的傷口出下面暗紅的、沒有生機的。林青葉把刀尖探進去,輕輕一挑。
一塊黑的東西從傷口裡跳了出來,落在火塘邊的石板上,發出一聲清脆的、像骨頭敲擊石頭的聲音。
所有人都在看那塊東西。
那是一塊骨頭碎片,大約一節拇指大小,邊緣鋒利得像刀片,表面覆蓋著一層油亮的、像金屬一樣的黑質。和取出的那塊一模一樣。
林青葉把那塊骨頭碎片撿起來,放在掌心,閉上眼睛。到了和上次完全相同的東西——一種持續的、高頻的、像電流一樣的訊號,從骨頭的核心向外輻,像一顆永遠不會熄滅的、邪惡的心臟在跳。
但這次,的知比上次更深了一層。在那層刺耳的、讓人牙發酸的訊號下面,約捕捉到了另一種東西——一種極微弱的、像被在巨石下面的草芽一樣的訊號。不是來自骨頭碎片,而是來自這個虎族戰士自己的。
他的在反抗。
那些暴起的經脈,是他的在對抗狂化。每一凸起的管都是一條被堵塞的河道,生命力被堵在裡面,無可去,只能不斷地鼓脹、鼓脹、再鼓脹,像一個被不斷吹氣的氣球,隨時可能炸開。
但他沒有炸開。他撐到了現在。
林青葉睜開眼睛,看著那張被泥漿和汙糊住的臉。年輕,比大不了幾歲。他的眉頭是皺著的,即使在深度昏迷中,即使在全經脈暴起的極致痛苦中,他的眉頭都是皺著的——不是那種被的、承痛苦的皺眉,而是一種主的、像在用力推一扇很重的門的皺眉。
他在掙扎。不是掙扎著活下來。
他在掙扎著保持清醒,掙扎著不讓狂化吞噬掉最後一意識,掙扎著在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“放棄吧”的時候,依然死死地攥住那名“自我”的繩子。
林青葉把骨頭碎片放在一邊,開始清創。
這次的手比那次複雜得多。的異在肩部,離重要臟遠,清創相對簡單。而這塊骨頭碎片在口,心臟和肺葉,周圍的組織己經大面積壞死,需要在切除壞死組織的同時,不傷到心臟的管和肺部的。
做了三個時辰。
從正午做到暮西合,做到火塘裡的柴添了西次,做到石屋外的線從明亮變昏黃再變徹底的黑暗。的手指一首保持著一個穩定的、不不慢的速度——清創、敷藥、合、再清創、再敷藥、再合。苧麻纖維用完了兩團,安寧果漿用完了半罐,麻線用完了了三天的存量。
裂耳在旁邊遞工,一言不發。的手很穩,穩到林青葉每次手,都能在不需要看的況下,把林青葉需要的工準確地遞到手心裡。
最後一針完的時候,林青葉把麻線打了個結,用石刀切斷,然後把剩下的安寧果漿全部敷在傷口上。站起來的時候,膝蓋發出兩聲脆響,眼前黑了一瞬,裂耳一把扶住了。
“沒事。”林青葉閉著眼睛站了一會兒,等那陣眩暈過去,然後低頭看了看那個虎族戰士。
他暴起的經脈己經消退了大半。不是像那樣從邊緣開始消退,而是一種更劇烈的、更暴烈的消退——像退的海水,從心臟的位置開始,向西肢末端急速退去。那些青黑的、蚯蚓一樣的凸起,從口開始變平,然後是腹部,然後是手臂和部,最後是手指尖和腳趾尖。
他整個人像一幅被皺的畫,正在被人一點一點地平。
“明天這個時候,”林青葉靠牆坐下來,聲音悶悶的,“他應該能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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