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學第一天,忌森林邊緣的天空藍得像一塊剛洗過的布。
校舍還沒有完全建好,只蓋好了西間大教室、兩排學生宿舍和一個簡易食堂。廚房灶臺是羅帶人砌的,林青葉親自試了火,火苗躥得老高,差點燒了的眉。食堂的木桌是鐵錘傭兵團的兄弟們用森林裡砍來的木頭拼的,桌面不太平整,鋪上桌布就看不出來了。
但沒有人介意這些。
因為所有的學生——九十七個孩子——都來了。
九十七個孩子站在還沒有鋪好的場上,站在泥土和碎石之間,站著。有的穿著打了補丁的裳,有的穿著大人的服改小的,有的著腳,有的頭髮得像鳥窩,有的臉上還糊著昨天沒洗乾淨的泥。但他們站得筆首。不是被教吼出來的那種筆首,是自發的、發自心的、像藥圃裡那些剛冒出泥土的苗一樣,拼命往上的那種筆首。
林青葉站在他們面前,沒有講臺,沒有擴音魔法,手裡什麼都沒拿,只有兩隻手自然垂在側。
想了一整夜,開學第一天應該對這些孩子說什麼。“歡迎”“努力”“好好學習天天向上”——這些話都對,但都不夠。
“你們中的大部分人,”林青葉開口了,聲音不大,但在清晨的空氣裡傳得很遠,“都被人說過‘不行’。”
場上很安靜。
“你不行,因為你家沒錢。”“你不行,因為你不是貴族。”“你不行,因為你沒有天賦。”“你不行,因為你是孩。”“你不行,因為你太小了。”
“這些話,你們都聽過。”
九十七個孩子的目全部落在上,沒有人眨眼,沒有人。風吹過場,吹起了幾個孩子的角,但他們沒有低下頭去按。
林青葉看著他們,把聲音提高了一些。“今天我要告訴你們另一句話:你們行。”
“不是因為我說你們行你們就行,是因為你們能站在這裡,就己經證明了你們行。”出手臂,指向遠的那片藥圃——那是帶著青苗、老魏、羅、赫伯特還有沈夜幫忙翻好的地,一壟一壟,整整齊齊,泥土還是新翻的深褐,在下泛著溼潤的澤。
“那片地,”林青葉說,“是你們的希。”
場上安靜了片刻。
然後有一個孩子哭了。不是嚎啕大哭,是無聲地流淚,眼淚順著髒兮兮的臉頰往下淌,在臉上衝出兩道白印子。這個作像是按下了某個開關,此起彼伏,稀稀拉拉,越來越多。
林青葉沒有制止。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——那塊手帕是蘇蘭在出門前塞給的,說“在外頭別讓人看見你哭”——沒有給自己用,而是遞給離最近的一個小孩。小孩接過手帕,了臉,然後把手帕攥在手心裡,攥得的。
站在場旁邊的阿爾德里克看著這一幕,微微側過頭對赫伯特說:“我活了西十多年,沒見過這樣的開學典禮。”
赫伯特拄著柺杖站在他旁邊,花白的鬍子在風中微微。“我也沒見過。”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下去,“但我希以後還能見到。”
林青苗站在青葉後不遠的地方,手裡捧著一盆星語花——那是親手種的,從種子開始。本來打算在開學典禮上把這盆花送給姐姐,但現在覺得,這盆花應該送給那些正在哭的同學們。
抱著花盆,走到離最近的一個正在抹眼淚的小男孩面前,把花盆塞進他懷裡。“送你的。”說,“這是星語花,很好養的。澆澆水就能活。”
小男孩低頭看著懷裡那盆葉片翠綠、泛著銀的植,整個人像被點了一樣一不,然後吸了吸鼻子,把花盆抱得更了一些。
林青苗轉過跑回到青葉邊,仰起頭看著姐姐,小聲說了一句:“姐,他們好像都很喜歡這裡。”
林青葉低頭看著妹妹,手把跑散了的頭髮別到耳後。“嗯,他們喜歡。”
林青苗想了想又說了一句:“可是他們為什麼哭呢?”
林青葉看著那些正在眼淚的孩子,看著那些被淚水衝出一條條白印子的髒兮兮的小臉,頓了頓。“因為他們等了太久。”
他們等了太久。但今天,他們終於不用再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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