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工整，但有靈氣。
不，但有生命。
這八個字，是沈秀娘能給一個初學者最高的評價。
林青葉從凳子上跳起來，一把抱住孃的腰，臉埋在孃親的圍裡，悶悶地說了一句：“娘，我還想再繡一枝。”
沈秀娘被撞得往後踉蹌了一步，穩住形，手著兒的頭髮，眼眶紅了，角卻在笑。
“先吃飯。”
“繡完再吃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那吃一口行不行？邊吃邊繡？”
沈秀娘哭笑不得地看了老太太一眼。老太太正靠在門框上剝花生，接收到兒媳婦的目，慢悠悠地說了一句：“讓繡吧，了自己知道吃。”
林青葉歡呼一聲，重新坐回繡架前，拿起針。
沈秀娘看著的背影，輕輕嘆了口氣。這口氣裡有心疼，有無奈，但更多的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、為人母特有的驕傲。
不知道的是，林青葉坐下去之後，並沒有繼續繡。先拿出一個小本子，用炭筆歪歪扭扭地寫了幾行字：
葉子中段轉彎太急，下次要慢一點，不要急。
葉脈走線要再輕一點，不能住底下的。
寬窄比例——三分之一最寬。
這是這段時間養的習慣。
每天晚上，都會把自己今天犯過的錯、學到的東西記下來。有時候是幾個字，有時候是歪歪扭扭的一幅小圖。老太太看不懂那些鬼畫符，但每次看到孫趴在桌前認真記錄的樣子，都會悄悄地笑。
寫完了，翻到前面，把這幾天的筆記又看了一遍。
第一天的筆記：針老是穿不進去，手抖。線拉不均勻。
第三天的筆記：平針走穩了一點，但收針還是不太乾淨。
第八天的筆記：套針好難啊好難啊好難啊。第三層和第西層之間總是有。後來拆了八遍終於明白了——不是疊得不夠，是前三層的針距太寬。明天重新來。
第十二天的筆記：滾針好有意思！像走路的時候踩著前面的腳印。轉折的地方要慢，快了就不圓了。
第十六天的筆記：今天繡了第一枝蘭草。孃親說有靈氣。我知道我還差得遠，但我會繼續努力的。
合上本子，把它小心翼翼地塞進枕頭底下，跟那個老繡繃放在一起。
月照進來，落在枕頭上。
林青葉閉上眼睛，角還彎著。
明天要學搶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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