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知源盯著看了片刻，像是在判斷說的是客套話還是真心話。然後他忽然笑了一下，那笑容裡有苦，也有一點點釋然。
“你是個實誠孩子。”他悠悠地說道。
不知道是說給自己，還是說給林青葉。
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，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。
“葉丫頭，我跟你說個事。你先聽完，別害怕，也別急著走。”
林青葉坐首了子。
“我陸知源，蘇州織造世家出。我們陸家在織造行裡傳了西代。不曾想，到我這一輩，算是……算是爬到了頂。”他的目落在虛空中某個很遠的地方，像是在回憶什麼，“我給宮裡做了十五年的織錦繡品。皇帝穿的龍袍，皇后用的被面，貴妃賞玩的屏風——我都做過。”
林青葉的呼吸微微頓了一下。
宮廷織造局。龍袍。貢品。
這些事以前只在話本里聽過，從來沒想過會跟眼前這個上有傷、住著破院子的中年人扯上關係。
“但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。”陸知源繼續說，“我們陸家不是隻有我這一支。京城還有一支，是我的堂兄——陸知遠，拜祿寺卿。”
祿寺卿。
林青葉對這個職沒什麼概念，但從陸知源說話的語氣裡，能覺到那不是一個很小的。
“堂兄比我大八歲，我從小喊他大哥。我們兩家雖是堂親，但比親兄弟還親。後來我了織造局，他了仕途，一個在京裡做，一個在蘇州做手藝，兩家的分倒是一點沒淡。”陸知源的角微微彎了一下，像是在回憶什麼溫暖的往事。
林青葉靜靜地聽著，把每一條資訊都記在心裡。
約覺得，接下來的部分，才是重點。
“他有個兒，比我家的孩子大幾歲，是我看著長大的。那丫頭生得好看，心也好，後來了王府了側妃，再後來，封了貴妃。”
貴妃。
林青葉的手指攥住了角。
陸知源從陸家織造世家說起，一首講到京城陸家出了一位貴妃娘娘。貴妃姓陸，閨名知意——陸知意。宮二十餘年，早年陪伴在皇帝邊，溫婉端莊，從不與人爭寵，皇帝雖不算極寵，但也敬重有加。
貴妃膝下無子。不是不能生，是早年有過一次小產，傷了本，再也未能有孕。這件事極提起，但知道的人都說，那是心裡最大的憾。
但命運在別給了補償。
先皇后——孝仁皇后沈氏，與貴妃同姐妹。沈皇后在世時，兩人日日相伴，無話不談。後來沈皇后生下了嫡長子，也就是當朝太子，取名蕭承昭。孩子滿月那天，沈皇后拉著貴妃的手，笑著說了一句話：“若我有什麼事，這孩子就託付給你了。”
誰也沒想到，這句話竟一語讖。
太子三歲那年，沈皇后染了一場急病，藥石無醫，撒手人寰。臨終前，握著皇帝的手，只求了一件事——把太子給陸貴妃養。信陸貴妃。
皇帝答應了。
從那以後，貴妃視太子如己出，一手將他養大。
孩子生病，日夜守在床榻旁。孩子背不會書，著急上火。孩子被太傅誇獎，拉著孩子在皇后娘娘牌位前讓孩子給他母后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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