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被醒的，是自己醒的。醒來的第一件事不是穿服，是趴在窗戶上往外看——又下雪了，不大，細細碎碎的，像有人在天空上撒鹽。
穿好服，跑到堂屋裡，沈秀娘己經在包餃子了。案板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麵，餃子像一排排小元寶似的碼得整整齊齊。林青葉洗了手想幫忙，沈秀娘嫌包得醜，把趕到一邊擀皮子去了。
“娘，咱們家的餃子，能不能多包一些？”
沈秀娘手上沒停：“給陸家的？”
“嗯。”
沈秀娘看了一眼，嘆了口氣：“我昨晚就包好了，放在外頭窗臺上凍著呢。生的，讓他們自己煮，省的送過去涼了。”
林青葉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，笑得眼睛彎彎的，湊過去在沈秀娘臉上親了一口。
沈秀娘猝不及防，被面糊了一臉，手要打，林青葉己經笑著跑遠了。
下午，林青葉提著一個大食盒，踩著積雪往陸家走去。食盒裡裝著生餃子、臘、年糕、一包糖果和一副對聯——對聯是林懷遠寫的，字不算好看，勝在工整。上聯“歲歲平安”，下聯“年年如意”，橫批“吉祥”。
陸家的院子今天比平時乾淨了許多。雪掃過了，堆在牆角，出一條溼漉漉的青石板路。堂屋的門上了一對門神，是陸婉靈自己畫的，雖然筆法稚，但勝在用心。灶臺上燉著一鍋什麼東西，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，總算有了一些過年的樣子。
陸婉靈接過食盒的時候，眼圈又紅了。
林青葉發現最近特別紅眼圈，像一隻小兔子。
“青葉，”陸婉靈吸了吸鼻子，“我……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。”
“那就別說。”林青葉笑著拍了拍的手，“吃餃子就行。”
陸知源坐在堂屋裡，今天神格外好，換了件乾淨的深藍棉袍，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，不像平時那樣隨便用布條扎著。他的膝蓋雖然還沒完全好，但氣比剛冬時好了太多，臉上有了一點，眼睛裡也有了一點。
“葉丫頭，”他住正要走的林青葉，“等一下。”
他從後拿出一樣東西，用一塊舊布包著，層層疊疊地裹了好幾層，像是怕磕著著。他一層一層地開啟，出裡面的東西——
是一塊帕子。
帕子是月白的，質地細，澤溫潤，一看就不是尋常的料子。帕角繡著一枝紅梅，不是大紅，是那種初綻的、帶著晨的紅。梅枝的姿態很特別，不是常見的首的向上，而是微微傾斜，像是在風雪中彎了腰，但沒有折斷，枝頭的那朵花依然開得倔強。
繡工——林青葉一眼就看出來了——是陸婉靈的手筆，有一貫的溫婉，但又多了些堅韌
“婉靈姐繡的吧？”雖然是問句，但說出來的語氣確實篤定。
“料子是我哥織的，花樣是我繡的。”陸婉靈笑著說，“也不知道送你什麼好，就和我哥商量著送你一塊帕子吧。這枝紅梅是照著第一次見面時，你送我的那枝梅花繡的。我照著我哥說的進行了修改。”
林青葉低頭看著那枝紅梅，忽然覺得心裡暖洋洋的，像揣了一個小火爐。
“謝謝你，奕安哥、婉靈姐。”把帕子疊好，小心翼翼地放進袖子裡，“我很喜歡。”
陸婉靈眉眼彎彎，陸奕安沒說話，但耳朵尖的深了一層。
林青葉走出院門的時候，把帕子從袖子裡拿出來，在雪下又看了一遍。
那枝紅梅繡得真好。
不是那種“工整”的好，是那種“有骨頭”的好。梅枝傾斜的角度，像是在跟風雪對抗，枝頭的花卻倔強地開著。這個人繡的不是梅花，是骨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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