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被迫面對關於存在本質的問題，可這個問題是永無止境的。答案是空的。
想到這些問題就會發瘋，發狂，所以人類才創造了貨幣，創造文字給所有東西命名，創造階級、教育、育、藝，創造善惡、醜、是非、黑白，創造統治階級。不是皇權和資本家奴役我們，是我們甘願戴上項圈他們奴役——只是為了逃避這個最終極的問題：我是誰。”
很乾，話卻源源不斷地從裡吐出來。真奇怪，明明很早就放棄了思考甘願做別人的小狗，講起這些卻仍然滔滔不絕。說：
“不要談怎麼取消貨幣，我們只談一件事——如果貨幣已經取消，我們已經自由，你會做什麼？”
“到旅遊、吃食、各種消磨時間的打卡……剛開始會很幸福，但這是會膩的。只要待在空房間裡，我們依然被迫去思考哲學三問。”
“而且，最關鍵的是……我們取消貨幣，別的國家打過來了怎麼辦？好，假如已經取消貨幣，取消國別，我們已經分配均勻，那麼誰來分配？沒有貨幣的好，誰願意承擔勞者的責任。如果不給你工資，你會去上班嗎？所以也不會有人願意做飯、在大街打掃衛生，不會有人想當郵遞員、送報紙，更不會有人坐在發黴的工廠裡食品加工。”
一連說了很長的話，抬頭卻發現布加拉提靜靜地看著，神是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溫。莉奈覺得自己像一個笨蛋。
磕磕絆絆地說：“就是因為這樣……我相信，人類是害怕一盤散沙的秩序和哲學思考，所以才創造了貨幣……所以，我放棄了這個理想。”
他說：“是這樣啊。”
“……你沒有什麼想說的嗎？”
“嗯，”他微笑著說，“和那天採訪裡的一樣。你講話總是很有氣勢，也很有道理。你講話的時候很漂亮。”
惱怒：“你本就不懂我在講什麼！取消貨幣無異於犯罪，人類本就不想要自由也不想要幸福。我們甘願被奴役，被階級別種族學歷長相焦慮填滿以後，就不用去思考人本的存在了，人類就是因此而戴上項圈的。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？”
莉奈像用盡了全力氣，說：“放棄這個理想，會好一點。”
布加拉提還是用原先的姿態看著。他的話語、言行、態都有一種溫和的威嚴。與其說像是上位者，不如說是領袖。他的氣質滿足莉奈對於神領袖的所有幻想。
“我明白你的顧慮，莉奈，”他示意坐下，“但我不會放棄這個理想。不如說，聽了你的話以後，我更堅定了這件事。”
“……為什麼？”
這是在犯罪！你要把人類引向不歸路嗎？莉奈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。
“因為，”
他擺出長篇大論的姿態，卻只說了一個字，“——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因為，”布加拉提這樣說，“我仍然相信，是可以越空間乃至時間的存在。是真實存在於人類心的力量。”
“我相信人類不會因為取消貨幣一盤散沙，正是因為。我們心對彼此的會聯結在一起，促使我們進行社會工作，守護他人。我相信人類心有。”
“……你為什麼這麼相信？”
“因為我會這樣做。”
莉奈啞口無言，過了好久才反駁：“不是所有人都會這樣做的！你本就沒有思考過……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……人類是很自私的……”
“你會這樣做嗎？”
莉奈臉紅了，不知道要怎麼回答。很清楚自己會這樣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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