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從雲端藝中心回設計院的路上，沈晚一直在想一個問題：一個人到底能等多久？
坐在出租車後座，窗外的北城像一幅緩慢移的畫卷，在灰的天幕下一幀一幀地展開。剛建的寫字樓和九十年代的居民樓並肩而立，像兩代人站在一起，誰也不肯讓誰。路邊的銀杏樹黃了，葉子在風中旋轉著落下，落在地上鋪一條金的地毯。
的手指一直在口袋裡的那顆糖。隔著料，那顆糖的形狀過布料傳遞到指尖，圓圓的，的，有一點溫熱，是的溫捂熱的。它躺在那裡，和口袋裡的鑰匙、工卡、零錢在一起，佔據著一個小小的、不起眼的角落。
但就是那個角落，在過去的十年裡，從來沒有空過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掏出來看。
顧晝：到公司了嗎？
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幾秒。這不是工作訊息，不是群發通知，不是垃圾簡訊。是一個人在問，到了嗎，安全嗎，你還好嗎。是那種只有關係很近的人才會問的問題，是那種只有在乎你的人才會想知道答案的問題。
沈晚：還在路上。堵車。
顧晝：嗯。到了說一聲。
沈晚握著手機，看著螢幕上那行字——“到了說一聲”——看了好幾遍。想回點什麼，但不知道回什麼好。不是不會聊天，是不知道和他聊天的尺度在哪裡。他們之間的關係太特殊了。不是朋友，因為朋友不會等十年。不是人，因為當年什麼都沒有發生。不是陌生人，因為陌生人不會記得你十年前的手機號和喝茶的口味。
顧晝：中午吃什麼？
沈晚：還沒想。
顧晝：我給你點。送到你公司。你把地址發我。
沈晚：你不用……
顧晝：發我。
沈晚猶豫了三秒鐘，然後把設計院的地址發了過去。地址發出去的那一刻，忽然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重要的決定。不是點一份外賣那麼簡單，是允許一個人進的生活，允許他做那些只有親的人才會做的事，允許自己接這些。
十分鐘後，收到了顧晝發來的外賣訂單截圖。南瓜湯，沙拉，全麥麵包，兩個可頌。和十年前跟他說過的那家麵包店一模一樣。
說過的話他都記得。連那些自己都快忘了的細節，他都記得。
中午，外賣送到的時候，沈晚正在工位上改一份結構計算書。辦公室裡的同事有的出去吃了，有的在工位上吃食堂打包的盒飯，有的在茶水間熱自帶便當。空氣裡瀰漫著各種食的味道，混在一起，形一種屬於工作日的獨特煙火氣。
把紙袋開啟，南瓜湯還熱著，蓋子一掀開就冒出一帶著香的蒸汽，在空調吹出的冷風裡嫋嫋升起，像一的白的帶。可頌的皮還脆著，咬一口，碎屑掉在紙盒上，發出細碎的脆響，很香，很甜，吃完之後角留下一點黃油的味道。
吃到一半，看到紙袋底部著一張便籤紙。白的，普通的，對摺了一下。
出來看。
上面是顧晝的字跡。鋼筆，藍黑墨水，橫平豎直。
工作再忙也要吃飯。
南瓜湯趁熱喝。
可頌如果了就別吃了，明天我買新的。
晝顧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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