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翎玉聽著這聲“枝枝”，微微蹙眉。
——怎麼聽怎麼刺耳。
不必多想，便可知平日裡裴修文在母親面前便是這麼稱呼宋尹枝的。那樣親暱的稱呼，從他裡說出來，落進別人耳朵裡，倒像是他們之間真有什麼名正言順的關係。
可對著這樣一個弱的人，對著眼裡那份真摯的謝意，他到底說不出什麼疏離的話來。
時翎玉禮貌地應道：“是我。”
宋韻的眼裡多了幾分激之：“時先生，修文和我說了，上次那些來鬧事的人，是您幫忙擺平的。我們孤兒寡母的，沒什麼本事，遇到這種事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。您這份恩，我們一家人都記在心裡。”
“您客氣了，枝枝的朋友，自然也是我的朋友。”
宋韻聞言有些訝異。
朋友？修文不是說枝枝在和他談嗎？
裴修文心裡“咯噔”一下。
他知道母親多思多慮，格敏，他怕得知自己只是枝枝的人，會將錯歸結於自己，說“是不是因為咱家家境不好，枝枝才不願與你在一起。都是媽媽不好，沒能給你一個好的條件”。
於是，他在宋韻的面前瞞了真相，只說他與枝枝是男朋友關係。
如今為了不餡，裴修文忙岔開話題，語氣裡帶著點刻意的輕鬆：“媽，已經中午了，去做飯吧。”
時翎玉察覺到他的意圖，目在他臉上輕輕掠過，那一眼極淡，卻讓裴修文的後背有些發。
宋韻約意識到氣氛有些微妙。可不好開口問詢，便從裴修文手中接過袋子：“你們坐著聊，我去做飯。修文，你陪枝枝和時先生說話。”
“阿姨，我幫您。”宋尹枝主請纓。
宋韻楞了一下，隨即笑著擺手：“不用不用，你是客人，哪有讓客人手的道理。”
“沒關係啦，我也不想閒著。”說著，已經湊過去，觀著袋子裡的蔬菜：“這些要洗是吧？我幫您。”
宋韻張了張，還想說什麼，卻被宋尹枝一把挽住了胳膊。
“走吧走吧，咱們一起。”宋尹枝回頭衝裴京恩招招手，“京恩也來，給姐姐講講你在學校的事。”
“至於哥哥……”扭過頭看向時翎玉，想了想，給他派了個活兒，“你在這兒待著也無聊，正好，和裴修文說說那些人該怎麼理。來都來了，總得乾點正事吧？”
廚房的門被掩上了。
時翎玉站在原地，聽見裡頭傳來宋尹枝的聲音，嘰嘰喳喳的，一會兒問這個菜怎麼切，一會兒又問那個要不要醃，間或夾雜著宋韻溫和的應答聲，和裴京恩糯糯的笑聲。
時翎玉覺得有些恍惚。他不知道，宋尹枝這種和誰都能在幾句話的功夫裡打一片的子，是好還是不好？
客廳裡安靜下來。
時翎玉重新在那張陳舊的單人沙發上落了座。裴修文站在一旁，頓了頓，在另一側的沙發上坐了下來。那沙發比時翎玉坐的那張還要舊些，彈簧有些鬆了，人一坐下去就微微陷進去一塊。
時翎玉的目落在他上，神淡淡的，看不出在想什麼。
裴修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，微微垂下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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